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在门开的前一瞬,月织已经闭着眼睛在装睡了,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乌皮靴踩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的沉闷的声响。
这声响在御案前停住了,宁楚宣蹙起了英挺的眉。
她离开昭阳殿去处理前朝乱党首尾前,明明亲手将这些奏折按轻重缓急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可现在,原本整齐的奏折堆,像是被哪只不安分的猫崽子刨过一样,塌了半边。
那本月织用朱笔回了满篇暴戾之语的请罪折子,更是大喇喇地敞开着,半个身子悬在桌沿,摇摇欲坠。
宁楚宣的目光顿时移向了不远处那张垂着鲛绡纱帐的龙床,眼神深邃了几分。
而此时的被窝里,月织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遗漏的致命破绽。
她光顾着找线索,翻完奏折根本没放回原处。
傀儡皇帝私阅政务,这是嫌命长了。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月织在心里哀嚎着,紧闭的双眼用力到眼角发酸,但还是无法阻止军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径直朝着拔步床走来。
一只指节修长的手,轻轻撩开了鲛绡纱帐。宁楚宣站在脚踏上,居高临下。
看着被子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大乾天子,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寝殿内响起:“陛下,别装睡了。臣知道您醒了。”
被窝里的颤抖停止了,仿佛里面的人已经当场圆寂。
被发现了!这乱臣贼子连装睡的机会都不给她。
历史上的惨案像唱皮影戏一样在她眼前闪过,作为一个傀儡皇帝,被权臣撞破了自己试图插手政务,要怎样才能死得慢一点?
学汉献帝?不行不行,汉献帝成天哭哭啼啼还搞什么衣带诏,最后下场凄凉,况且她根本不知道有哪些忠臣可以来救驾。
学曹髦?喊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去大街上硬碰硬?她这细胳膊细腿还不够宁楚宣一根手指头捏的,必然也是被斩于马下的命。
要想在权臣手底下的活命,就只能学唐宣宗装傻充愣了!
只要她表现得足够乖巧、足够没用、足够不理朝政,宁楚宣或许会觉得留着她这个摆设比杀了她重新立个皇帝更省事。
月织深吸了一口气,尚未稳住发抖的手,站在床榻前的宁楚宣就一把掀开了被子。
映入眼帘的并非獐头鼠目的奸诈之相,也非满脸横肉的凶恶之徒。
她神清骨秀,剑眉星目,除了年纪明显长了几岁,与月织记忆中那个还在银鳞卫右营当参将的宁楚宣几乎别无二致。
许是近来劳累,她眼下有淡淡的青紫色。而她的紫色圆领缺胯袍衣摆处,似乎还洇着一小块比衣服颜色更深的、暗沉沉的污迹。
那是血。
月织的目光在那块血迹上停顿了一秒,怵得心里发毛。
“醒了怎么不出声?”宁楚宣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