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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群岛和新手村落（第1页）

（02）亚瑟

米里哀主教唤来侍从把失魂落魄的亚瑟带到教会后面的客房休息。

“我需要写上几封信。”他这样解释。年老的仆妇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就明白了该带少年到哪里去。她顺从地离开严谨精致的会客厅，带着少年穿过庄严肃穆的集会大厅，穿过整洁冗长的花园走廊，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普普通通木门。

里面是个简陋得有些可怜的小房间：一扇窗子、一张木床、一把椅子、一台摇摇晃晃的床头矮柜。

房间的墙壁上钉着几颗已经有点发绣的钉子，上面挂了很多破旧但干净的衣裙。女人找出一件长床单充作包袱皮，将衣裙取下叠放整齐，然后提着包袱如同来时那样沉默地离开了。

她没有留下提灯，也没有呼唤亚瑟洗个澡、擦擦灰、吃点饭，只是把少年一个人留在安静的氛围里。

可怜的孩子孤零零蜷缩在冷冰冰的木板床上，身上依旧裹着那件从火场爬出来时就没换过的、黑乎乎的沾满灰烬和焦痕的破袍子。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棂偷溜进来，流连在他的身上以及沾满尘土与泪痕的脸颊，最后在床面勾勒出一个孤孤单单的少年身影。

亚瑟疲惫的身体不断叫嚣着“需要休息”，但他根本不愿也不敢睡觉。

只要一阖上双眼，他的眼前总会浮现那晚麦尔福林被烈焰吞噬的惨状。

——冲天的火光把蓝黑色的夜空烧得通红，逼得月亮也不得不退避三舍。跳动的火焰如同毒蛇攀附上村庄的每一寸土地，留下焦糊的不可名状作为征服的痕迹。他从小居住的木屋，以及每日前往祷告的小教堂，伴随那晚玛莎夫人带着善意笑容递过来的鱼汤和父亲宽厚的背影，全部在噩梦般的高温里扭曲、融化，最后只剩下刺鼻难闻的焦糊味和废墟上自己绝望的哭喊。

那不是普通的火灾就能造成的毁灭。

亚瑟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硌出一道道血痕，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道掠过村庄上空的漆黑身影：那东西如山丘般庞大，翅膀展开就能遮住整片星空；黑色的蝠翼每一次扇动都卷起灼热的狂风，挟走堆好的粮谷，掀翻路边的石磨；那玩意吐息间落下的不仅仅是火焰，还有能融化岩石的滚烫岩浆——它们砸在石头上滋滋作响，连坚硬的土地都能被烧得龟裂发黑。

那是龙——传说中曾背叛了光明神阵营的怪物。

百余年之后，巨龙怪物再度现身大陆的第一场“娱乐”就是焚毁了他深深依恋的家乡。

“为什么？”亚瑟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压抑的哽咽声藏不住的地偷偷从指缝里泄出来，肩膀不住地持续小幅度抖动，“麦尔福林明明一直信奉光明神，一直无比虔诚——为什么神没有保护我们？”

他忍不住对空无一人的角落控诉“不公”，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破铜锣：“神抛弃了我们。”

神明始终没有作答。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极了村庄毁灭前最后一段安静的旋律，温柔地应和这场灾难的最后一个幸存者。

客房的门这时被轻轻推开，米里哀主教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站在门口。

昏黄的烛火从走廊漫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温暖的光带，暂时中断了客房里弥漫的绝望和苦寂。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进屋子，把水杯放在床头矮柜上。木杯的杯底与木柜之间相碰，发出一声顿闷的轻响。他伸出一双布满了老年斑的温暖大掌，轻柔地将少年圈进自己的怀抱，一下一下抚着亚瑟颤抖的脊背。米里哀的动作慢且稳，像是一座古老的山：它用风、用雨、用树叶的抖动模仿自己缓慢却永恒的心跳来共振山中的生灵，以此安抚它们。

亚瑟再也撑不住了。他紧紧揪住米里哀主教的外袍，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泪水是最先涌出来的，很快就渗透了老人的衣袍。少年咧着嘴发不出多少声音，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不成逻辑的语句。然后等泪水哭干，他的声音大了起来，逐渐从谁也听不清的呢喃变作崩溃的嘶吼。

哭声回荡之间，亚瑟只觉得天南地北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他成为了麦尔福林最后一个活不下去也死不掉的的幽灵。

过了许久，亚瑟停下抽泣。他的眼眶红肿得厉害，抬起头的时候，眼底的水汽还不曾散去：“主教先生，‘龙’不是被光明神封印了吗？”

米里哀主教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苍老的脸上满是对世人的悲悯，每一道皱纹挤在一起都写满说不尽的沉重：“‘光明神驱逐了黑暗的余孽并将其封印’这记载没错，但也漏写了一部分。这些狡猾的怪物当年从大陆上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它们完全被封印了。直到最近有消息传来：它们中有少数逃往了东部湖区的火山深处，百年来一直盘踞在那里，觊觎着大陆的生灵。我那天会前往麦尔福林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的真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