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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群岛和新手村落（第1页）

（04）亚瑟

肥胖男人的巴掌挟着刺鼻到难闻的香水味和一股滑腻的汗臭味朝着亚瑟的脸颊狠狠扇来。

面对亚瑟这个不认识的平民少年，他的脸上展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蛮横和暴戾，仿佛“贵族羞辱责打平民”和“屠夫屠宰处理牲畜”、“鸟兽啃食攫取虫草”一样属于世界上无可置疑的日常与真理。

他理直气壮地期待这一巴掌能将眼前的“蝼蚁”碾碎，心中所思不过“目中无人”几个单词。

毕竟男人所属的里弗斯家族在克林沃德算有权有势的一方豪族，少年只是个初来乍到、无人认识的平民百姓。

亚瑟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应对。

与野兽们常年角逐竞技的身体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的脚下微微一错，整个人便重心后移撤下半步，轻巧地避开了这一巴掌。

肥厚的手掌无处着落地重重落在空中，带起的风吹动少年垂落的发丝。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木讷老实的乡巴佬居然敢躲开，被当众拂逆的怒火随即瞬间烧穿了他仅剩的理智。他那被脸上肥肉挤成一条线的小眼睛瞪得溜圆，两个鼻孔因愤怒而忍不住翕张，嘴里喷出的污言秽语堪比毒蛇喷洒的恶臭毒液。

“泥巴地里长出来的没用的臭虫——你居然敢躲开来自贵族的教导？”

勇者大厅里刹时变得更加安静，静得能听见人们自己的呼气声。人们停下了自己手头正在做的事情，扭头开始密切地关注大厅门口正在发生的冲突。这些向来喜欢冲向最危险处、看热闹从来不嫌事大的勇者和接待员女士们悄无声息地变换队形，将亚瑟、肥胖男人和贵族男孩留在人群围成的标准圆形的圆心，腾出一大块空白的场地作为三人表演的超大舞台。

他们的动作透露出一股子隐秘的熟练，每个人的心中都洋溢着一种特殊的热情。

“是里弗斯家的大儿子。”围观的群众里有人小声地向临时吃瓜搭子介绍肥胖贵族的身份，“对面那个脏兮兮的穷小子之前没见过。”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阵低声的惊呼和嗡鸣，接着个个瞪大眼睛，试图用眼神里不易发现的那么一丁点同情赞助处于口水战下风的亚瑟。

三者中除了那个还没来得及下车的、无法混入人群中的贵族男孩，其余两位冲突的主角都沉浸在互殴的前奏，即对喷（单方面）的“伟大艺术”中。

亚瑟原本确实打算退让的。

小老百姓“得过且过”的思想并不容易改变。大多数普通人嘴里说着自己底限很高，可惜面对上层阶级的压迫、没被真正威胁生命安全时的平民往往会将“忍一忍就过去了”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作为生存准则。奋力反抗的人群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早就没有了继续退让的余地。

所以尽管男人的嘴巴臭得堪比夏天里三四天都没清理过的茅厕，只鉴于“是一个巴掌又不是一把尖刀”这样怯懦的思想，亚瑟本打算忍气吞声，不激化冲突，但是——

他的身体已先于大脑替他做了决定。

等亚瑟反应过来想要开口补救，周围人群低声的窃窃私语已经流淌进了他的耳朵。

绝大多数是有关“里弗斯”的闲话——除了从多方面认证说明了里弗斯家族的卑劣性根深蒂固以外，并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直到亚瑟听到一名背负宽阔巨剑的女剑士提起了一个名字：玛莎。女剑士的音量压得极低，响在亚瑟耳边却恍若惊雷：“里弗斯家真的败落了，明明两年前玛莎夫人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亚瑟猛地掀起眼皮，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男人棕黄色的头发，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想。

他刚想要开口问询“玛莎和你有什么关系”，对面里弗斯凶横又无情的眼神就给他泼了一盆冰水，让他明明身处艳阳高照的暮春时节，身体能冰得堪比寒冬降临。

那一刻，男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和蛮横凶狠的眼神让他想起那头疑似毁灭了麦尔福林的野兽。

那东西也是这样傲慢地判决了麦尔福林村民们的死刑，就像一个无知的孩子将沸腾的开水倒进蚂蚁洞，原因可能仅仅是心情不好，甚至可能是闲得无聊。

他们毁灭一个族群的原因从来不会告诉受害者。

蚂蚁问孩子为何要毁灭他的家园，孩子会有耐心回答吗？

答案是不会。

倒下开水的孩子和拥有这种无情的眼神的里弗斯、焚毁麦尔福林的那头野兽一样，在受害者成长到实力能威胁加害者之前，都不会把这些努力生活的灵魂当做和自己一样拥有平等生存权利的生命——他只会或残忍、或戏谑地再度碾碎仅剩的破碎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