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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翻涌美人落泪难自持（第1页）

陈梦梅牵着泮云走出休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声控灯被她们的脚步声点亮一盏，又灭一盏，像是有人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关灯送客。泮云的手还攥着陈梦梅的，攥得不紧，但一直没松。她的步子很慢，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和旁边陈梦梅那双平底便鞋的沉闷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节奏不太合拍的二重奏。

圆子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步伐很快。她不时回头看一眼泮云，确认她还跟着，然后转回去继续走。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收紧，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谢冬冬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泮云的琴盒和圆子的纸袋。他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两个并肩的背影上——高挑的陈梦梅，纤瘦的于泮云，手牵着手，走得很慢。他把琴盒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把衬衣领口拢了拢，夜风灌进领子里，凉飕飕的。

走到连廊的时候，圆子停下来。

“等一下。”她说。

三个人都停下来。圆子转过身，目光在陈梦梅身上扫了一遍——反穿的风衣，湿漉漉的头发，脚上那双沾了泥的粉色家居鞋。圆子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这样进去，但凡被任何一双眼睛扫到，明天整个团都会知道你从休息室里穿着围裙出来。”圆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谢冬冬，你车上有没有外套？”

谢冬冬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

“拿来。”

谢冬冬把琴盒和纸袋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快步往外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连廊里回荡。不到两分钟，他就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面料挺括，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陈梦梅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她认得。谢冬冬上次回母校演出时穿的就是这件，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像个正经的钢琴家。

“穿上。”圆子从谢冬冬手里拿过外套，递给陈梦梅。

陈梦梅松开泮云的手，接过外套。西装的面料凉凉的、滑滑的，她抖开披在肩上，把胳膊伸进袖子里。肩膀处比她宽了一些，袖口长出一截，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露出手腕，然后扣了一颗扣子。

圆子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了。比刚才强。”她又看了一眼陈梦梅脚上的粉色家居鞋，叹了口气，“鞋就别管了，大半夜的没人看你脚。”

谢冬冬站在旁边，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他看了一眼泮云——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哭红的鼻翼一翕一张，嘴唇白得几乎没有颜色，万幸的是，至少不再发抖了。他把琴盒和纸袋重新拎起来，轻声说：“走吧。”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圆子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很快，但步子放小了一些，像是在迁就后面的速度。陈梦梅重新牵起泮云的手，这一次，她握得更紧了一些。泮云没有回应，也没有挣脱，只是让那只手用力地握着自己的手，像一截被风吹得飘飘摇摇的藤蔓，终于靠上了一棵树干。

从连廊拐进西楼后门的时候，声控灯亮起，惨白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高高低低的，像一排被风吹乱的剪纸。圆子推开防火门，侧身让泮云先进去，然后是陈梦梅，然后是谢冬冬。她最后一个进去，轻轻关上门，把夜色关在了外面。

楼道里很安静。这个点儿，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偶尔有一间宿舍的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微弱得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圆子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像是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她的拖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每上几级台阶都停一下，等后面的人跟上。

泮云的宿舍在二楼。圆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她有一把备用的，是泮云刚搬来那天就给她的——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房间里黑洞洞的，窗帘拉得很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圆子摸黑找到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很平，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旁边是一支削好的铅笔和一块橡皮。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没有一片枯黄。

一切都是泮云离开时的样子。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哭过，从来没有被撕碎过，从来不曾在这间屋子里蜷成一团。

圆子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枕头。“泮云，你先躺下。”

泮云松开陈梦梅的手，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她坐得很直，背挺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还在等指令的人。圆子蹲下来，帮她把高跟鞋脱了，把她的腿抬到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胸口。泮云的脚很凉，圆子用手捂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被子掖了掖。

“闭上眼睛。”圆子说，声音很轻。

泮云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陈梦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泮云在床上，圆子蹲在床边，谢冬冬站在书桌旁边，手里还拎着琴盒和纸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她觉得自己再进去，这个房间就太挤了。

圆子站起来，转过身，看了陈梦梅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疲惫、心疼、无奈，还有一种“我们得谈谈”的暗示。

“陈梦梅，你在这陪着她。我去给蔡团打电话。”圆子说。

陈梦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