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满收招站定,手臂自然垂落,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泛白。呼吸还未完全平稳,胸口随着气息轻轻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她没有立刻抬眼,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腕,将那一点从四肢百骸里慢慢回流上来的酸软,一点点压下去。
方才在剑影交错之间,她的确短暂地忘记了那些缠绕在心底的情绪。可一旦动作停下,一旦周遭重新安静下来,那些细微而清晰的念头,便又像夜色里悄然生长的藤蔓,轻轻缠上心口。不疼,不闷,只是安静存在,提醒她那些未曾说出口、也不打算说出口的在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很轻、很自然地掠过树荫下的方向。
茗筝正微微侧头,替西施拂开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很慢,指尖几乎没有碰到肌肤,只是将那缕软发轻轻拨到耳后,神态平静温和,像是在对待一件不必声张的小事。西施微微垂着眼,没有闪躲,也没有过分欢喜,只是安静接受这份妥帖的照顾,耳尖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浅得几乎要融进光影里。
姬小满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便自然收回,落在地面一道浅浅的剑痕上。
她没有酸涩到失态,没有怔然到失神,更没有流露出任何容易被察觉的异样。
只是心底那一点柔软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喜欢还在,牵挂还在,克制也还在。
因为西施是朋友,是会在她擦伤时默默递来干净帕子的人,是会和她一起坐在屋顶看夜色的人,是温和、干净、从不设防的人。
她做不到无视,也做不到争抢,只能选择最平稳的方式——不靠近、不越界、不声张,以同伴的身份,站在该站的位置。
曜甩了甩手,长剑在指间转了一圈,利落入鞘。
“行啊你,手感还在。”他语气依旧爽朗,不带多余揣测,只是单纯认可,“再过几天就是归墟梦演,到时候可不是随便比划,得真刀真枪配合。”
“归墟梦演。”
姬小满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淡,几乎被风吹散。
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稷下最接近实战的幻境试炼,机关与灵气交织,心神与意志共行,前路无定,幻境无常,最考验五人之间的默契与分寸。
而这一次,她们几人,恰好被分在了同一队。
不远处的树荫下,茗筝和西施也缓缓站直身体。
西施的声音轻而稳,没有过度紧张,也没有故作勇敢:“听说归墟内部场景会随心境变化,走错一步,可能就会困在片段里很久。”
茗筝微微点头,目光平静望向练剑场入口的方向:“所以队伍不能散,观察、接应、补位,都要清晰。”
话音刚落,一阵带着几分急促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蒙犽背着他的机关重炮,步伐利落,衣角被风带得微微扬起,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有少年人惯有的直接:“鲁班大师刚定好名单,我们这一组,五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众人,报得清晰干脆:
“茗筝、西施、曜、孙膑,还有我。”
没有刻意渲染,没有戏剧性的停顿,只是一句平静的通知。
可五个人的命运,就在这一刻被系在了一起。
姬小满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同一队。
意味着她要和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和自己真心在意的朋友,一起踏入迷雾重重的幻境。
意味着不能再只是远远看着,不能再只是沉默旁观。
意味着危险来临时,她必须站出去,必须挡在前面,必须用最冷静、最可靠的姿态,完成队友该做的事。
喜欢不会消失,但会被暂时放在职责之后。
心动不会熄灭,但会被藏在镇定之下。
曜立刻来了兴致,抬手按在剑柄上,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那正好,咱们几个风格互补,只要不乱来,稳得很。”
“别拖后腿就行。”蒙犽淡淡接了一句,语气冲,却没有恶意,只是习惯了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