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暮走进去。
正屋比他想象的要简单。一张榻,一张桌,几把椅子,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上面堆满了书。桌上放着一盏灯,火苗轻轻晃动,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沈渡川走到桌边,把手里的书放下。
“坐。”
谢朝暮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渡川也坐下,把那本书往他面前推了推。
谢朝暮低头看去。
书皮已经旧得发黄,边角都磨破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封面上有几个字,墨迹也淡了,他凑近了才认出来——
《春山井录》
沈渡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翻书,不说话。
谢朝暮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出来的。
“春山有井,不知其年。余初至此,井已在。”
他抬头看了沈渡川一眼。
沈渡川垂着眼,像是在想别的事。
谢朝暮继续往下看。
“第一年,井水清,可照人影。夜半无人时,余往观之,见井底有光,如星。欲探之,光没。”
“第三年,井水浑,七日乃清。清后,水中有影,非余之影。余呼之,影没。”
“第五年,井中闻声,如女子泣。近前则止,退后复闻。”
谢朝暮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年都有记录。井水浑了,井水清了,井里有光,井里有声,井里有影。
一年一年,从未间断。
他翻到中间,忽然停住。
“第十三年,井中有人唤余之名。余应之,声没。是夜,井水尽赤,三日乃复。”
谢朝暮抬起头。
沈渡川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
谢朝暮继续往下翻。
翻到后面,字迹开始变了。
不再是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而是有些潦草,有些急。像是写的人,慢慢没了耐心。
“第三十年,余问井中者:尔为何物?井中者答:尔为何物?余再问,井中者复答:尔为何物。余问三十七遍,井中者答三十七遍。余遂止。”
“第四十三年,井水涸。涸七日,井底见一石门。余欲下视之,石门自开。内有光,如昼。余未入,石门自闭。是夜,井水复满。”
“第五十八年,井中者告余:有人在等汝。余问何人。井中者不答。”
谢朝暮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
有人在等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