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深渊初见
第九章:深渊初见
宋元出院的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林屿站在总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细碎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它们很小,落在地面上就化了,连一层薄白都积不起来。但空气已经冷了,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面前散开又聚拢。
宋元穿着一件肥大的羽绒服,是镇厄司发的——藏蓝色,左胸口印着一个小小的徽章。他站在林屿旁边,仰着头看雪,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林屿刚救出他时的涣散和空洞,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光亮,像一只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动物,还不确定春天是不是真的来了。
“我三年没看过雪了。”宋元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实验室里没有窗户。”
林屿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宋元看雪。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门口,秦川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按了一下喇叭。
“走吧,车来了。”
宋元转过头,看着林屿。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我还有一个会。”林屿说,“陈恪要讨论灵视者保护计划的事。你先去,我周末去看你。”
宋元点了点头。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屿一眼。
“林屿。”
“嗯?”
“那个代号‘老师’的人。”宋元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要小心。他不是普通人。我见过他的眼睛——那是空的。不是没有感情,是……被掏空了。像……像一口枯井。”
“我知道。”林屿说,“我会小心的。”
宋元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雪中显得很闷,像一声叹息。SUV驶出大门,拐进巷子,消失在灰白色的雪幕中。
林屿站在台阶上,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走吧。”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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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陈恪的办公室进行。不是正式会议——没有议程,没有记录,只有四个人:陈恪、沈夜、江小楼和林屿。
陈恪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磨得有些起球了。他的眼镜放在文件旁边,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灵视者保护计划,我看了。”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想法很好,但有两个问题。”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资金。镇厄司的预算是固定的,每一分钱都有去处。要建立灵视者早期识别和心理干预体系,需要新增一个部门,至少需要五到八个人。这笔钱,总部不会批。”
“第二,安全。灵视者一旦被识别出来,就会成为归墟教团的目标。我们的保护能力有限。宋元的事——不是个例。”
林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资金可以慢慢解决。”他说,“不一定非要总部批。可以和社会机构合作——心理辅导机构、学校、社区医疗中心。他们有自己的渠道和资源,我们只需要提供专业支持。”
陈恪看着他,没有打断。
“安全问题确实更难。”林屿继续说,“但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不是把灵视者藏起来,而是让他们学会保护自己。早期的能力训练,不需要等到成年之后再进行。儿童的灵视适应性比成年人强得多,如果从小就学会控制,失控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儿童训练?”江小楼皱起眉头,“让小孩子学战斗?”
“不是战斗。”林屿说,“是感知控制。就像……就像教一个视力超常的孩子学会戴眼镜。不是让他看不见,是让他学会怎么看得更清楚,怎么在不需要看的时候把视线收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你说得有道理。”他说,“但镇厄司不是慈善机构。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处理叠界生物,保护普通人。灵视者的权益——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
“那应该是谁的职责?”林屿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灵视者也是普通人。他们只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不应该是一种罪。”
陈恪睁开眼睛,看着林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衡量,还有一种林屿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反对,更像是在等他说出更多。
“给我三个月。”林屿说,“三个月内,我拿出一份完整的实施方案。包括预算、人员配置、合作机构名单、风险评估和应对措施。如果三个月后你觉得不可行,我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