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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所（第1页）

小鸟在宗门里待了两年。

准确地说，是一年十一个月零几天，但没有人去数。对衡清宗的弟子们来说，宗主肩膀上那只小白鸟，好像从来都在那里。

弟子们很喜欢它。

最先跟小鸟混熟的是外门的一群年轻弟子。他们每天在中央山谷的练剑场训练，而李葳隔三差五会来练剑场巡查，她接手宗门事务之后把弟子的训练抓得很紧，每旬至少来看一次。她来的时候小鸟就蹲在她肩上，黑豆眼东看看西看看，对练剑场上热闹的场面很感兴趣。

刚开始大家都不太敢靠近。毕竟那是宗主的鸟。宗主本人又是那种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让人后背发紧的气场，谁敢伸手去摸她的灵宠？

第一个试探的是一个叫赵延的男弟子。他练完剑之后鬼使神差地掏出一颗蜜饯，远远地朝小鸟的方向举了举。

小鸟的脑袋立刻转了过来。黑豆眼盯着那颗蜜饯，目光专注。

赵延看了一眼李葳。李葳在跟旁边的师兄说话，没有注意这边。

他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把蜜饯递到小鸟够得到的距离。

小鸟歪了歪头，从李葳的肩上探出身子，伸长脖子，一口叼走了蜜饯。

赵延的手一哆嗦。

但小鸟已经心满意足地缩回去了，嘴里叼着蜜饯，两腮鼓鼓的，一副"这东西不错"的表情。

李葳看了赵延一眼。

赵延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判决。

李葳没说什么，转头继续跟师兄说话了。

从那天起，弟子们胆子就大了。

小鸟爱吃的消息在外门传开了，而且不挑食，什么都吃，尤其喜欢甜的。于是每次李葳来练剑场，总有弟子揣着各种吃的在旁边等着。糖炒栗子、桂花糕、芝麻酥、麻薯、蜜枣，花样越来越多。小鸟也不认生，谁递吃的它就吃谁的，吃完了还会"啾"一声，像是在道谢。

有个叫方鹤的高个子弟子发现了一件事，小鸟喜欢站在高处。方鹤一米九，是外门弟子里最高的，他蹲下来让小鸟跳到他头顶上，小鸟居然真的站上去了，蹲在他的发髻上东张西望，一副"这个高度不错"的表情。方鹤顶着小鸟在练剑场上走了一圈，引得周围的人笑了一片。

还有一个叫宋芸的女弟子擅长编东西。她用山上采的野花编了一个小小的花环，趁小鸟蹲在练剑场边上的石头上歇着的时候，轻轻套在了它脖子上。小鸟低头看了看花环，又抬头看了看宋芸，没有生气，反而伸爪子拨弄了两下花环上的小花，好像觉得挺好看的。

宋芸高兴坏了，之后每隔几天就编一个新的，颜色款式不重样。小鸟每次都配合，戴上花环之后蹲在石头上，任人围观。

李葳每次看到这种场面都不阻止。弟子们渐渐摸出了规律，宗主对这只鸟有一种奇特的纵容。她管宗门事务的时候雷厉风行，谁办事不力一个眼神过去能让人腿软。但涉及到小鸟，她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小鸟在她桌上啄公文她只是把公文挪开，小鸟在她练剑的时候兴奋地扑棱翅膀叫个不停她也由着它。

有人私下说"宗主把那只鸟当命根子"。这话传到李葳耳朵里，她什么反应都没有，算是默认了。

但在所有弟子里，跟小鸟关系最好的是小陈。

小陈全名陈念秋，外门弟子，十五岁，个子不高，圆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入门的时间不长，修炼资质中等，但性格讨喜，嘴甜，爱笑，看谁都亲热，是外门弟子里公认的团宠。

她跟小鸟的缘分始于一块红豆糕。

那天李葳来练剑场，小鸟照例蹲在肩上。小陈刚从山下回来，手里提着一包镇上买的红豆糕，她嗜甜，每旬下山采购都要买一包回来当零嘴。

她从包里掏出一块递到小鸟面前，本来也没抱太大期望，练剑场上什么零食没有，小鸟都吃腻了。

小鸟闻了一下。

然后它的两只黑豆眼忽然瞪大了。

它几乎是扑过去的，从李葳的肩上直接蹦到小陈的手上，两只爪子牢牢扣住那块红豆糕，脑袋埋进去就啄。吃得飞快，碎屑沾了一嘴，翅膀兴奋地微微张开。

吃完之后它抬头看着小陈，"啾啾啾"叫了好几声，语气急促，明摆着还要。

小陈愣了一下，又掏出一块。小鸟又是一阵狂吃。

"它怎么这么喜欢红豆糕啊？"小陈惊讶地看着李葳。

李葳看了一眼那包红豆糕。镇上"老孙家"的红豆糕，用的是本地产的红豆，沙沙的，不太甜，带一点点咸。跟别的红豆糕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的馅料里加了一点茶粉，吃起来甜中有一丝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