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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变(第1页)

金銮殿的金砖地面,被殿顶垂落的明黄幔帐映得沉暗如铁。龙涎香的清冽气息压不住殿内骤起的喧嚣,更压不住帝王萧承曜脸上翻涌的惊怒与惶然。

他登基一十七载,素来以沉稳御下立威,即便当年边关战事吃紧、朝堂党争胶着,也从未失却帝王威仪。可此刻,龙案上的白玉镇纸滚落地面,摔得四分五裂,茶盏里的碧螺春泼洒在朱红奏折上,洇开一片深褐的水渍,如同他此刻竭力维系的帝王颜面,已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放肆!”

萧承曜再度厉声喝斥,龙目圆睁,扫过阶下跪地的魏文谦,又死死钉在立于文官队列最前端的陈景殊身上。

他的声音因过度震怒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连龙袍袖口都被攥出层层褶皱:“谢敬之通敌叛国,铁证如山,当年三司会审,朕亲自朱批定论!尔等竟敢在金銮殿上妖言惑众,翻搅旧案,是视朕的圣旨为无物,还是视大靖律法为摆设?”

魏文谦瘫在金砖之上,浑身抖如筛糠,乌纱帽滚落一旁,发髻散乱如草。他曾是张从安一手提拔的心腹,执掌科举文衡数十载,享尽荣华富贵,可自从科举弊案发,被押入诏狱的几个日夜,他尝遍了比死更难熬的磋磨。

张从安派来的人暗中递过毒酒,明着是保全他的门生颜面,实则是要他闭嘴顶罪。他看着诏狱里周禄被酷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看着那些曾经依附张氏的官员一个个被拖进刑讯室再也没有出来,终于明白,在张从安眼里,他从来都不是门生故吏,只是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与其被灭口,不如搏一条生路。

“陛下!臣不敢欺瞒!”魏文谦抬起血污满面的头,声音嘶哑凄厉,额角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当年谢公弹劾张氏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张太傅怀恨在心,伪造通敌密信,买通边关小卒作假证,更胁迫臣与数位朝臣联名上书,指证谢公通敌!臣当年鬼迷心窍,屈从于张氏权势,助纣为虐,害死谢公满门,臣罪该万死!可陛下,当年您……您当真不知密信是假的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戳破了金銮殿上最后一层遮羞布。

满殿文武百官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龙椅上的帝王,更不敢看阶下直言不讳的魏文谦。

谁都知道,谢敬之案看似是张从安构陷,可背后若没有帝王的默许,仅凭一个太傅,怎能在一月之内定一位当朝大儒、两代帝师的谋逆死罪?怎能将谢家七十三口满门抄斩,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萧承曜当年登基未久,皇权未稳,张从安把持朝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权倾朝野。而谢敬之不肯依附任何一方,更屡次直言进谏,触怒龙颜。

于萧承曜而言,谢敬之是碍眼的忠臣,张从安是可用的权臣,借张氏之手除掉谢敬之,既能安抚权臣,又能扫清言路障碍,何乐而不为?

这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却从没有人敢像魏文谦这般,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赤裸裸地喊出来。

萧承曜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抓起龙案上的奏折,狠狠砸向魏文谦,奏折砸在他的头上,散落一地,泛黄的纸页随风翻飞:“逆臣!一派胡言!朕念你年老,未曾对你用刑,你竟在此攀诬朕,构陷太傅,其心可诛!来人,将这狂徒拖下去,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两侧侍卫闻声上前,铁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伸手就要去架魏文谦。

“陛下且慢!”

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殿内的死寂与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陈景殊缓步出列,一袭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腰间玉带衬得腰肢愈发纤细。

他走到殿中,缓缓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景殊,你也要为这逆臣求情?”萧承曜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警告,“朕念你年轻有为,科举入仕以来政绩斐然,方才不与你计较,你若再敢掺和旧案,休怪朕不念旧情!”

所有人都为陈景殊捏了一把冷汗。

他不过二十余岁,官拜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虽是主审科举弊案的钦差,可在帝王与权倾朝野的太傅面前,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如今帝王已然动怒,他若是再执意追究谢家旧案,无异于以卵击石,轻则罢官贬谪,重则身首异处。

张从安立于武官队列之首,身着紫袍,须发花白,面容慈和,眼角的皱纹透着长者的温润,眼底却藏着阴鸷的寒光。他看着殿中的陈景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年轻人,倒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这陈景殊借着科举弊案翻旧案,不过是自寻死路。

陈景殊直起身,抬眸望向龙椅上的萧衍,目光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臣并非为魏文谦求情,而是为大靖律法,为谢家七十三口冤魂,求陛下一个公道。”

“律法?公道?”萧承曜怒极反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龙袍曳地,扫过案几,带起一阵风,“谢敬之谋逆叛国,罪证确凿,何来公道?陈景殊,你小小年纪,莫不是被人蛊惑,要做这乱臣贼子?”

“臣不敢。”陈景殊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臣只问陛下,何为谋逆?通敌叛国,需有密信原件,需有边关往来的文书,需有与敌国接洽的人证物证。当年定谢公谋逆之罪,仅有一封伪造的密信,三位人证皆是张氏府中奴仆,事后一夜之间暴毙身亡,物证文书皆是事后补办,如此铁证,陛下当真认为,无懈可击吗?”

他的话,句句戳中要害,将当年案件的疑点一一摊开在金銮殿上。

满殿百官哗然,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本沉默的官员开始窃窃私语,目光频频投向龙椅上的帝王与立于殿中的陈景殊。

当年谢敬之案的疑点,并非无人察觉,只是所有人都畏惧张氏权势,畏惧帝王威严,不敢言说。

如今被陈景殊当众点破,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疑惑,终于再也压不住。

“陛下,陈大人所言极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是当年曾任国子监祭酒的苏老先生,他拄着拐杖,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有力,“老臣当年曾任谢公幕僚,亲眼见过那所谓的通敌密信,字迹虽与谢公相似,可笔锋转折之处,破绽百出!谢公书法,笔走龙蛇,大气磅礴,而那密信字迹,柔柔弱弱,绝非谢公亲笔!只是当年张太傅施压,老臣不敢言,如今谢公旧案重提,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谢公绝无通敌叛国之事!”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臣当年曾任刑部主事,见过当年卷宗,所谓的边关物证,落款日期前后矛盾,明显是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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