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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第1页)

大靖王朝,承平十八年,仲春。

蛰伏了一冬的京城,终于在柳丝抽芽、桃蕊初绽的时节,迎来了三年一度的春闱放榜之日。这本该是全城同庆、士子登科的盛事,可这一日的京城,沸腾的却不是喜悦,而是滔天的愤懑与诡异的躁动。

天刚蒙蒙亮,礼部贡院外墙下便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从五湖四海赶来赴考的士子们怀揣着十数年的寒窗苦读,不远万里奔赴京城,只为搏一个前程。

人群之中,有的衣衫单薄、面色憔悴,掌心磨满厚茧,是三餐不继、悬梁刺股的寒门子弟;有的锦衣玉冠、仆从相随,身姿矜傲,是京中盘踞百年的四大世家贵公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面新贴的朱红金榜之上,金榜墨字鲜亮,墨迹未干,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无数士子心上,烫得他们双目赤红,浑身发抖。

榜单从头至尾看去,触目惊心,荒唐得令人发指。

此次春闱会元崔文彦,出自博陵崔氏,平日里在京城士林之中文名平平,甚至算得上庸碌,不过是个流连酒肆、吟风弄月都略显生硬的纨绔子弟,无半分真才实学,竟力压天下才子,独占魁首;紧随其后的第二名卢煜,范阳卢氏旁支,论才学论见识,在国子监数千学子之中都排不上中上之位,平日里文章平庸,毫无亮点,却高居前列;第三名李文斌,赵郡李氏子弟,此前连一场像样的文会都未曾崭露头角,在士林之中籍籍无名,如今赫然位列春闱前三,成了天下士子艳羡的贡士。

再往下看,一甲、二甲贡士之中,十之七八的名字,都冠着崔、卢、李、郑四大世家的姓氏,密密麻麻,几乎霸占了整张金榜。

那些真正才名远播、文章惊艳、被士林寄予厚望的寒门士子,不过寥寥数人挤在榜单末端,堪堪取中贡士,更多人则是名落孙山,彻底断绝了以才入仕、报效家国的道路。

有江南来的穷书生,背着破旧的书箱,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在榜前反复看了三遍,揉红了双眼,确认无自己之名后,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望着金榜失声痛哭。

十年寒窗,三更灯火五更鸡,本以为科举是天下最公之道,能让寒门子弟一朝翻身,如今却落得一场空,哭声凄厉悲怆,听得周围百姓心头发酸,纷纷侧目垂泪,却又无可奈何。

有围观的百姓围在一旁低声议论,摇头叹息;有白发苍苍的老秀才拄着拐杖,望着榜单连连顿足,满面痛心;有茶馆的说书先生放下手中醒木,望着贡院方向长叹一声,连连叹息:“不公,这天底下最公的科举,如今也不公了!世家当道,寒门再无出头之日啊!

不过一日光景,流言便如燎原野火,顺着和煦的春风烧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青楼楚馆、车马行栈、坊巷民居,无处不谈春闱,无人不议舞弊。

“考题提前泄露”“考官收受重贿”“四大世家联手操控会试”的说法,越传越烈,越传越真,从市井小民传到官宦府邸,从街头小贩传到朝堂官员,整个京城都被这股愤怒的流言裹挟。

士子们群情激愤,积攒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终于在放榜第三日,国子监的数百名学子率先发难,身着青布儒衫,手持写满“还我公道”“彻查舞弊”的白纸,高举着控诉的文卷,浩浩荡荡围堵在贡院门前,将偌大的贡院围得水泄不通。

国子监的数百名学子,身着青布儒衫,手持写满“还我公道”“彻查舞弊”的白纸,浩浩荡荡围堵在贡院门前。他们捶门、呐喊、哭诉、怒骂,声浪直冲云霄。

他们捶打着贡院朱红的大门,呐喊着、哭诉着、怒骂着,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檐角铜铃哗哗作响。有人拍着贡院的朱红大门,嘶吼着“科举乃国本,岂容尔等玷污”;有人将自己多年呕心沥血的文稿狠狠掷在地上,哭骂“世家当道,寒门再无出路,读书何用”;更有年轻气盛的士子,指着皇城方向,痛斥朝纲不振,考官贪赃枉法,世家一手遮天。

哭声、骂声、呐喊声、拍门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京城都嗡嗡作响。守城的兵丁接到命令围在四周,手持刀枪剑戟,却碍于士子人多势众,又怕激起更大的民变,不敢上前震压,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子们群情激愤,局面几近失控。

这场由春闱引发的动乱,很快便从民间烧到了朝堂之上,成了皇子争储的导火索。

本就为储位之争斗得你死我活的大皇子萧凛桓与三皇子萧凛瑜,第一时间抓住了这柄利刃,将矛头狠狠对准了彼此,都想借着科举舞弊案,将对方彻底扳倒。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而立,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大皇子一身紫袍,面容冷峻,气势凛然,率先出列,手持朝笏,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大殿:“父皇,此次春闱乱象丛生,榜单荒唐至极,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舞弊无疑!儿臣查明,此次主考官礼部侍郎,乃是三皇子的母舅亲族,三皇子暗中勾结考官,收受贿赂,泄露会试考题,为自己培植党羽,笼络人心,其心可诛!”

三皇子闻言,当即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颤,大步出列,厉声反驳,声音里满是怒火:“大哥血口喷人!主考官与我不过是正常同僚之谊,何来勾结之说?反倒是大哥,常年与崔、卢两家过从甚密,此次前二名尽出此二氏,分明是大哥重金收买世家,操纵春闱,妄图觊觎储位,欺瞒父皇!”

“你胡说!”

“你栽赃陷害!”

两位皇子在殿上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言辞越来越激烈,越吵越凶,甚至险些当面争执扭打起来。殿下文武百官个个垂首噤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卷入这场皇子争斗之中。谁都清楚,四大世家盘踞大靖百年,根深蒂固,权势滔天,朝堂上下半数官员都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两位皇子更是背后各有势力支撑,谁也得罪不起。

此案如同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烫手至极,谁碰谁就会被灼伤,轻则丢官罢职,身败名裂,重则家破人亡,满门抄斩,是真正的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满朝文武,老谋深算,个个明哲保身,无一人敢站出来接下这桩案子。

御座之上,皇帝萧承曜面色铁青,龙颜震怒,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他猛地一拍龙案,巨大的声响震得殿内所有人都浑身一颤,案上杯盏晃动,珠帘流苏轻响,余音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回荡。

“混账!”皇帝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雷霆之怒,“科考乃选材治国之本,是大靖取士的根基!是朕选拔天下贤才的唯一公道之道,尔等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如此胆大妄为,舞弊营私,结党乱政!简直是视朝纲如无物,视朕如无物,视天下士子如无物!”

龙威浩荡,殿内众人齐齐跪倒,山呼万岁,额头抵着青石板,浑身发抖,却依旧无人敢接话,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的目光如同寒潭,冰冷沉沉,扫过阶下百官,从权倾朝野的宰相,到手握实权的尚书,再到谨小慎微的郎官、御史,所有人都低头屏息,不敢与他对视,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这股怒火波及。皇帝心中了然,满朝文武皆是朋党世家之人,他要的不是唯唯诺诺、明哲保身的臣子,而是一把敢冲敢闯、无牵无挂,能刺破这张世家与皇子编织的巨网的孤刀。

最终,皇帝的目光,还是落在了一道身影上。

那是前些日子因破了内库银两失窃案被擢升为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的陈景殊。

皇帝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陈景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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