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脸变了。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重的东西。他吹了声口哨。几个男人走过来,他们的脸色和年长的男人一样,黑沉沉的。
凯瑟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知道,要完了。
一个年轻男人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截蛇皮,那是昨天被她打死的蛇留下的,还扔在石头旁边。他把蛇皮举起来,对年长的男人说了几句话。年长的男人转过头,看着凯瑟琳。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蛇,”他说,这次用的是英语,声音很硬,“是我们的保护神。你杀了我们的保护神。”
凯瑟琳愣住了。杀保护神的惩罚是不是比杀保护动物更可怕。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蛇是你们的……”
年长的男人没有听她说完。他朝她走了一步。她的手攥紧了,但她没有枪。枪在地上。她弯下腰,想去捡。
“停下。”
那个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一个少年从后面走出来。他大概十六岁,但却比周围的男人都高。
瘦,锁骨深陷,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他光着上身,脖子上挂着一枚银狼头,腰上系着一条鹿皮裙,裙摆垂到膝盖。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长及肩膀,被风吹起来的时候,露出耳朵上一枚银质的耳饰——鹰的翅膀,薄薄的,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月光的湖水。他的眉毛又浓又直,眉峰微微挑起,在眉心上方,用黑色的颜料画了一道细细的线,从眉头拉到眉尾,衬得那双眼睛更深、更沉。他的颧骨上也有两道淡淡的黑色纹路,不是涂上去的,是画上去的,像猫的胡须,又像鹰翼下的阴影。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古老壁画里走出来的少年法老。身上挂着神的符号,眼睛里装着比他的年纪更古老的东西。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有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你救了一头狼?”他问。
他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才舍得放出来。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老很老的歌谣里剪下来的一段,安在了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嗓子里。
“是。”凯瑟琳说。
凯瑟琳听到的,是一个少年在问她。但她觉得,有什么更久远的东西,借了他的嘴。
“它还活着?”
“还活着。现在还在睡呢。”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她以为他要打她,缩了一下。他的手停在空中,慢慢放下。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截蛇皮,看了很久。
“蛇死了,”他说,“狼活着。”他把蛇皮放下,站起来。“狼是我的图腾。”
“你叫什么?”他问。
“凯瑟琳。”她说,“凯瑟琳·琼斯。”
他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过了一遍。“那头狼,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起了。”凯瑟琳说,“叫印第安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