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你看,犁得多直!多深!”小芳指着那笔直的犁沟说。
“嗯!我爹开拖拉机最稳了!”晚晚与有荣焉,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拖拉机在地里来回走着,一趟,两趟……黑色的“波浪”不断扩大。林建国开得极其认真,力求每一犁都深浅均匀,不留下生格子。林向西跟着拖拉机走,不时弯腰检查犁过的深度,或者把偶尔翻出来的大土块敲碎。王秀英把干粮和水放在地头平整处,也开始动手清理地边的一些杂草、碎石。
过了一会儿,林建国停下拖拉机,歇口气,喝点水。他指着翻好的地说:“今年这地,得好好耙一遍,把土坷垃弄碎,弄得平平整整的,麦子才出得齐。”
“爹,用新犁杖试试?”林向西跃跃欲试,指着旁边一块还没犁到的边角地。那里拖拉机拐弯不太方便。
“行,你试试。我正好瞅瞅这新犁杖得劲不。”林建国点头。
林向西套上家里那头老黄牛(虽然买了牛,但暂时还没驯熟耕地),把新做的木犁套好。这犁杖是他照着老式样改良的,犁辕更弯,入土角度更合适,还加了铁制的犁锉,更轻便锋利。他“吁”了一声,赶着牛,扶着犁,慢慢走起来。新犁杖果然好使,入土顺畅,翻起的土块均匀细碎。
“二哥,你做的犁真好用!”晚晚跑过去,看着那整齐的犁沟夸道。
林向西憨厚地笑了,额头上冒着细汗:“还行,比旧的那个省力。”
整个上午,河北滩上就回荡着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牛的喘息声、人的吆喝声,混合着新翻泥土的清香。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背上暖洋洋的,甚至有点发热。但没人觉得累,只觉得浑身的劲儿用不完。路过其他家的地,也是一片忙碌景象。有全家老小齐上阵用铁锨翻地的,有用人拉犁的,也有几家条件好、有牲口的在慢悠悠地犁着。以往春耕时常见的“大帮哄”、“磨洋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家家户户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上精耕细作的身影。施肥的明显多了,能看见不少人挑着粪筐往地里送肥,还有人仔细地把化肥一把把均匀地撒在犁沟里。
“看老赵家,今年粪肥堆得跟小山似的。”
“刘老栓家也舍得买化肥了,看来是真下本钱了。”
“自家地了嘛,谁不上心?”
地头休息的间隙,乡亲们互相递着烟,说着话,话语里充满了对今年的期盼和实实在在的盘算。
中午,王秀英把带来的馒头、咸鸡蛋、咸菜摆开,一家人就坐在田埂上,就着阳光和春风,吃了一顿格外香甜的午饭。晚晚和小芳跑来跑去,帮着递水。林建国吃着馒头,看着已经犁好一大半、在阳光下黑得发亮的土地,对王秀英说:“他娘,我琢磨着,等这两天地犁完,耙平,就去公社农技站,把麦种和尿素买了。良种叫‘泰山一号’,听说亩产能多打几十斤。尿素……先买一袋,紧着这三亩地用。贵是贵点,但这投入,值!”
“行,听你的。该花的钱得花。”王秀英点头,又对晚晚说,“晚晚,下午跟你爹去公社不?认认农技站的门,也看看你大哥。”
“去!”晚晚立刻答应。她喜欢跟着爹出门,也惦记着大哥。
下午,林建国继续把剩下的一点地犁完。林向西和王秀英开始用耙子初步平整土地。晚晚和小芳也拿着小耙子,像模像样地帮着把大土块敲碎。虽然干不了多少,但那份参与感让她们很开心。
日头偏西,三亩地全部犁完、粗粗耙过了一遍,黑油油、平展展地躺在那里,等着播种。虽然累,但看着这片全新的土地,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和希望。
回去的路上,拖拉机“突突”地响着,拉着一车疲惫但兴奋的人。晚晚靠在娘怀里,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刚刚被唤醒的土地。她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原来,这就是“自家地”的感觉。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爹手中稳稳的犁,是二哥额头亮晶晶的汗,是娘眼中殷切的期盼,是全家一起流汗、一起期盼的未来。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的喜怒哀乐,收成好坏,都将和这七亩半黑土地,紧紧系在一起了。而春天,真的在每一寸新翻的泥土里,扎扎实实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