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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麦穗（第2页）

“咱俩分。”小芳说，很公平的样子。

“嗯！”晚晚点头，两人一人分了两根，高高兴兴地放进各自的篮子，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收获的喜悦。

夕阳慢慢西斜，给金色的田野镀上了一层更加温暖的橘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孩子们的篮子里，多多少少都有了些收获。有的孩子贪玩，捡了一会儿就去追蚂蚱、捉蜻蜓、在麦茬地里打滚了，篮子里只有稀稀拉拉几根。但晚晚和小芳一直没停，低着头，弯着腰，在麦茬地里慢慢移动，像两只认真觅食的小鸡。晚晚的额头、鼻尖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胳膊也被麦叶划了几道浅浅的红印，刺挠挠的，但她一点儿不在意。背上的水壶早就喝空了，嗓子冒烟，但她忍着。看着篮子里的麦穗渐渐从篮底铺满一层，又慢慢堆起一个小尖，那种收获的喜悦和踏实感，像泉水一样汩汩地冒出来，冲刷掉了所有的疲惫和燥热。

哨子声清脆地响起，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老远。该集合了。晚晚直起有些发酸的腰，忍不住“哎哟”了一声，用手捶了捶后腰。提起自己的篮子，好沉！她两只手使劲才拎起来，胳膊都酸了。再看看小芳的篮子，也差不多满了，小芳的脸更红，喘着气，但眼睛亮晶晶的。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满足和一点点小骄傲。

回到地头集合，李老师和高年级的班长开始检查、过秤。孩子们排着队，把自己篮子里的麦穗倒进队里带来的两条大麻袋里。晚晚吃力地提起篮子，把金黄的麦穗“哗啦”一声倒进去。麦穗碰撞，发出干燥悦耳的声响，像金色的雨。她看着自己拾的麦穗混进大家的收获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林晚晚，四斤三两。不错！”过秤的高年级班长大声报数，在本子上记下一笔，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王小芳，三斤八两。也很好！”

晚晚听到自己的斤数，心里乐开了花，像揣了只欢蹦乱跳的小兔子。四斤多！她没想到自己能捡这么多！看看旁边有些同学，只有一斤多甚至几两，她更觉得自己和小芳的努力没有白费，那份坚持是值得的。小芳也抿着嘴，眼里闪着光。

“同学们今天都很棒！为集体颗粒归仓出了力！都是热爱劳动的好孩子！拾的麦穗，队里会统一脱粒，折算成工分，记在你们各自家里。现在，排队，回学校！”李老师做了总结，脸上带着笑容，带着意犹未尽、但都小脸通红、颇有成就感的孩子们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晚晚拎着空篮子和水壶，脚步轻快，虽然腰还有点酸，但心里那点累早被兴奋冲没了。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和小芳兴奋地小声说着刚才的发现，哪里的麦穗多，哪根麦穗特别大，差点被土埋住。晚晚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一点拾麦穗的“秘诀”，心里美滋滋的，迫不及待想跟家人分享。

到了学校解散，晚晚几乎是跑着回家的，篮子在她手里晃荡。一进院子，就喊：“娘！娘！我回来了！我拾了四斤三两麦穗！”

王秀英从屋里出来，看到她晒得通红的小脸、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空篮子和脏兮兮的小手，又听说拾了四斤多，又惊又喜：“哎哟，这么多？我们晚晚真能干！累坏了吧？快洗把脸，喝口水，瞧这晒的。”她赶紧打来凉水，给晚晚擦脸擦手，又倒了一大碗晾好的薄荷水。

晚晚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才觉得冒烟的嗓子舒服些。她绘声绘色地跟娘讲怎么在地里找，怎么和小芳配合，哪里麦穗多，差点被一个土坷垃骗了。王秀英含笑听着，不时给她擦擦汗，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慢点说，看你这兴奋劲儿。手咋划了？疼不？”

“不疼，娘，麦叶划的，没事。”晚晚晃晃小手，满不在乎。

晚上，林建国回来，听说了，也高兴地拿起晚晚的空篮子掂了掂，好像还能掂出那四斤多麦穗的分量。“行，我闺女不光会念书，干活也不含糊。能记工分呢，了不得。”他摸摸晚晚的头，“饿了吧？吃饭。”

“能记多少工分啊，爹？”晚晚仰着脸问，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一斤大概记半分吧，四斤多，能记两分多。别看少，是你自己劳动挣的，意义不一样。”林建国解释，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这工分啊，到年底，能折成钱或者粮食。你这两分多，可能就够给你换几块糖，或者一本本子。但这是你自己挣的，花着心里头踏实。”

两分多工分！晚晚在心里算了算，虽然不知道具体能值多少钱多少粮，但这是她凭自己的眼睛和双手，在太阳底下，一棵一棵找来的！她想起爹娘和哥哥们整天在地里辛勤劳作，汗珠子摔八瓣，挣工分养家。现在，她也能挣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也是这个家能出一点力的人了。这份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热乎乎的、沉甸甸的自豪感，比吃了肉还香。

吃饭的时候，她坐得格外端正，小胸脯挺着，觉得今天的玉米面窝头好像格外香甜。她看着爹娘，很认真、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小骄傲说：

“娘，爹，我能挣工分了。”

王秀英和林建国都愣了一下，随即，王秀英的眼圈有点发红，她夹了一筷子炒鸡蛋（今天特意给晚晚加的）放到晚晚碗里，声音有些哽，但带着笑：“嗯，我们晚晚长大了，能干了，是家里的小劳力了。”

林建国没说话，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脸上的笑容深得像是要把所有的皱纹都舒展开，眼里闪着欣慰的光。昏黄的油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吃饭，简单的饭菜因为这份喜悦而变得格外香甜。晚晚觉得，这个麦收的下午，阳光的炙热，麦茬的坚硬，寻找时的专注，发现时的惊喜，过秤时的骄傲，还有此刻家人眼中欣慰的光芒，都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记忆里。她知道，这两分多工分，也许改变不了家里的光景，但它像一颗小小的、金色的麦粒，在她心里种下了一份关于劳动、汗水、责任和成长的初步认知。她不再是完全需要被照顾、被给予的小孩子了，她也能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为集体，添上一块小小的砖瓦。这份认知带来的自豪和踏实，比墙上那两张一百分的卷子，似乎更加沉甸甸，更加暖洋洋，带着阳光和麦田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