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裴珩的密报一封接一封地传来。
柳党的人在苏州城外活动越来越频繁,虽未明目张胆地搜查,但暗哨已经布到了城门口。
李飞扬的伤好了大半,在城外破庙待命,随时可以动身。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幼时家中遭变,他从血泊里爬出来,九死一生逃出京城,一路颠沛流离,该断则断。
时序照例去墨香阁帮薛砚整理书房。
薛砚正坐在窗前喝茶,见他进来,招手让他过去。
“时序,你过来坐。”薛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时序依言坐下。
薛砚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冽。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来我府上,有多久了?”
时序想了想:“回先生,两月有余。”
“两月有余。”薛砚点点头,“伤也好了,人也精神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先生。”时序放下茶杯,斟酌着措辞,“时序承蒙先生收留,感激不尽。只是……时序身上有些未了的事,不能久留。等事情办完,再来报答先生大恩。”
薛砚看了他良久。
那目光锐利,好像能看穿人心。
“罢了。”薛砚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寻常人,留不住你。只一样——你身上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薛某虽不才,在江南还算说得上话。”
时序心头一热,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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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墨香阁出来,他在庭院里站了许久。
天色越发阴沉,风也大了些,吹得院中那株老桃树簌簌作响。桃花开了大半,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飘了一地。
他想起琳琅说过的话。
“江南的桃花开得最好,可惜花期太短,没几日就谢了。”
那时候他接了一句:“花开有时,谢也有时,强求不得。”
琳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现在想来,那句话大概让她误会了什么。
他抬步往清砚堂走去。
清砚堂的门半开着。
她不在。
青黛正在收拾案上的书卷,见他来了,笑着道:“时公子,姑娘去济世堂了,今日有义诊,要晚些才回来。”
时序脚步一顿。
“她去济世堂了?”
“是啊,姑娘每月都去,你不知道吗?”青黛将书卷码整齐,又道,“你要是找姑娘有事,等她回来再说吧。对了,姑娘走的时候说,让你帮她看看那本《本草拾遗》里关于‘白头翁’的条目,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时序走到案前,拿起那本《本草拾遗》,翻到“白头翁”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