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城外的鞑靼人动了。
三万大军从独石口北麓的河谷里涌出来,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缓缓向南移动,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隔着二十里都能听见马蹄声,像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
时竟在城西营地望着北方的烟尘,北地的风裹着沙尘打在脸上,粗粝的像刀子。
“少主,鞑靼人这是要攻城了?”裴珩紧张的看着时竟。
“先去看看。”时竟转身快步往城楼走去。
城楼上,周牧已经在了,孙诚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千里镜。
“来了。”周牧说。
时竟走到他身侧,晨风从北方吹来,裹着尘土和马蹄扬起的腥气。
“周总兵。”时竟转头看向周牧,“如果宣府破了,谁会死?”
周牧皱了皱眉,觉得这问题问得晦气。
“宣府的兵会死,城里的百姓会死。”时竟说,“你也会死,说不定还会被参上一本——宣府之败,非战之罪,乃守将无能’。”
周牧的脸色沉了下来。
孙诚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做了那么久的副将,从没见过有人敢在周牧面前说这种话。
“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时竟的眼睛被风沙吹得眼眶泛红,目光落在北方那道烟尘上,已经能看见黑压压的骑兵轮廓。
“阿木尔等不了太久,一定会攻城,而且会攻得很猛,他的粮草撑不到把宣府围垮。”
“东城墙上次被火炮轰塌了七八处,虽然修补过,但根基松了,他会在那撕开一个口子,然后从缺口冲进来。”
周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时竟说的,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怎么想的?”周牧问。
“有一个唯一的办法,但那也许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周牧有些不可思议,盯着他,“你疯了。”
——
时竟从城楼上下来的时候,李飞扬在城门口等着。
他靠在一辆板车旁边,板车上堆满了药材,都是从南边的镇子上买回来的,这次他带了四十个人出去,分四路走。
“少主。”李飞扬站直了身子,“周大夫说这些药够用半个月。”
时竟点了点头,走过去,看了一眼板车上的药材,每一捆都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捆。
“你做的很好。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李飞扬神色恭谦,站得更直了。
“带上你的人,今夜从东城墙缒下去,绕到鞑靼人后方,找那队斥候。”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用做。”时竟看着他,“你只需要让他们看见你。”
李飞扬愣了一下。
“少主,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时竟打断他,“我自有我的道理。”
李飞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属下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