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真正压下来时,北坡先静了一次。
不是没人了。
是很多原本该顺着鱼市、值房和配药间一路往下走的杂声,忽然像被谁从坡口齐齐截了一刀,只剩风还在黑井上头一下一下往外吹。
灰褂人先抬头。
不是听见了人。
像是太熟,熟到光凭这种“该有的人声突然薄了半截”的空,便知道黑井那边又换了手。
“封坡了。”
祁岚站在门边,眼神当即冷了。
“哪种封?”
灰褂人没立刻答,先侧耳又听了两息。
然后,远处果然传来了第一声金属敲木的响。
不是锣。
也不是巡口摇铃。
更像硬牌撞在临时竖起的栏木上,一下一下,把“从现在开始,这条路不再算平常路”敲给每个还想往这边来的脚听。
“外巡封。”灰褂人低声道,“先封坡口,再封背棚,再搜篓和夹板。”
“不一定马上进屋,可会先把北坡所有像能藏纸、藏牌、藏药和藏人的地方,一遍遍摸过去。”
这就比午前撕墙、更正和查耗都更狠了。
因为到了这一步,黑井已经不满足于和外头争“谁先开口”。
它开始抢“谁先把东西留到夜里”。
一旦搜篓、查夹板和封坡一起上,晾药房这摞越来越像案的纸,便不再只是“再晚一点送也行”的留痕。
它们会变成今夜前必须先想办法拆开、散开、压到不止一口地方去的东西。
高窗外,很快又有第二声硬牌碰栏木。
这一回更近。
紧跟着,便有一阵不算多、却很整的脚步顺着北坡往下压。
不是巡逻乱走。
像有人早画好了封线,只差按着那线,一寸寸把坡上每口能漏话、漏人、漏旧账的地方都踩一遍。
韩度下意识看了一眼墙边那年轻人。
不是怕他动。
是怕黑井若真搜到这屋,先看见的便不只是几页纸。
还有一口真从回验槽里拖出来、腕上还留着七近勒痕、掌上还长着半成养印的活样本。
那就不是外案散不散得开的事。
而是黑井今晨所有更正会在这一瞬间重新长出最毒的那层理由:
看,所谓“活样本”不过是被人私自拖走的旧病样。
沈砚显然也想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