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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灰巷(第1页)

配药间后巷比公告墙那边更脏。

脏得没有一点“能贴告示、能讲道理”的样子。

两边都是倒药渣的旧桶和烂篓,地上淌过的灰水把石缝都染黑了,风一卷,便带起一股苦、腥、潮和旧灰一起熬过的味,叫人站久了都觉得舌根发涩。

可也正因为脏,这条巷里的眼都先长在手上,不长在脸上。

人一进来,先看的是你提着什么篓、拿着什么布、袖口是不是沾药渣,不是先看你是不是哪司哪房的人。

沈砚走这条路,反倒比走公告墙更顺。

她手里没拿值房文书,也没拿告示夹板,只提着半只旧药篓,篓底压着那张拆开的后半账,看上去倒真像个替哪处送回坏布、顺手还篓的配药杂手。

配药间后门半开着。

不是迎人。

像里面忙,顾不上关。

门边蹲着个正在剁苦根的老妇,刀起刀落,一点不快,却极稳。她头都没抬,先闻到沈砚身上那点从晾药房、黑井边账和旧冲洗道一路带出来的混杂气,才慢吞吞问了一句:

“哪个房退篓?”

沈砚脚步没停,也没唱房。

只答:

“退白布边账。”

老妇刀一下顿住了。

不是吓。

更像一个常年在配药间后巷剁根、认味、看篓的人,一耳朵就听出了这句话不对。

白布归白布。

账归账。

正常人不会把这两样词并在一起说。

偏偏这句一并,倒比唱某某房、某某间更像在对真正懂药和布的人说话。

老妇终于抬头。

眼神不老。

很细。

细得像一眼就能把你篓底压着的纸、袖口沾着的灰和鞋底踩过的路都一起看上一遍。

“哪来的账?”她问。

沈砚没有立刻递纸。

只平平回了一句:

“黑井三号腔。”

老妇手里那把剁刀“笃”地落进木墩。

不深。

却稳得像故意替后头一句让了口气。

“进来。”

配药间后屋比前屋矮。

顶梁上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草叶和布袋,袋里鼓鼓囊囊,不知是晒药还是晾粉。最里一张长案上摊着两排刚洗过没晾干的白布片,边角整齐得过头,像每一块都曾经被拿来裁过什么一样。

沈砚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外头药铺给病人包药用的粗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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