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墙那边的乱,不是从纸被贴上时起的。
是从纸被撕时起的。
真正响起来的那一刻,墙前其实已经围了两层人。
第一层是来看六句的人。
第二层,是来看值房和黑井到底谁先伸手的人。
北埠这种地方,人再忙、嘴再严,也还是会看热闹。
尤其是这种少见的热闹:
一张没官印的纸,先在墙上说了黑井三号腔有活样本,有放逐线转入;值房刚抄进门,黑井补告也恰好承认了三号腔红封和外比未回。事情到这一步,墙已经不是单纯一张墙了。
它成了两边都得先顾的脸。
黑井的人到时,值房门口刚好有人把那六句又念完一遍。
不是公告员。
是个平时在码头替人记绳号的老账手。
他嗓子不高,却稳。
稳得像每个字都在他舌根底下先过了一遍斤两,确定没多一丝、没少一毫,才肯吐出来。
念到最后一句先记此六句时,前头那三个黑井外巡脸色已经全沉了。
其中一个没有废话,抬手就去撕。
可他手刚碰上纸角,值房里那个更老的声音便又压了出来。
“慢着。”
不是吼。
却比吼更让人手僵。
因为这声“慢着”不是替纸说话。
是替值房自己说话。
纸若在值房抄完之前就被黑井外巡当众撕了,后头人人都会先记住一句:北埠值房今晨连墙都护不住。
这不是小事。
黑井再红封,也还是黑井。
北埠值房若真连自己门前一张先贴的纸都不敢先过手,往后灰礁很多正经公告的脸面,便会一起被拖矮半截。
那外巡手因此先顿了。
只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围着的人更静了。
不是屏息。
是那种所有眼都不由自主往这只手上压过来,等看它到底先撕纸,还是先给值房让半寸的静。
最后,外巡还是把纸扯了下来。
动作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