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药间后巷比公告墙那边更脏。
脏得没有一点“能贴告示、能讲道理”的样子。
两边都是倒药渣的旧桶和烂篓,地上淌过的灰水把石缝都染黑了,风一卷,便带起一股苦、腥、潮和旧灰一起熬过的味,叫人站久了都觉得舌根发涩。
可也正因为脏,这条巷里的眼都先长在手上,不长在脸上。
人一进来,先看的是你提着什么篓、拿着什么布、袖口是不是沾药渣,不是先看你是不是哪司哪房的人。
沈砚走这条路,反倒比走公告墙更顺。
她手里没拿值房文书,也没拿告示夹板,只提着半只旧药篓,篓底压着那张拆开的后半账,看上去倒真像个替哪处送回坏布、顺手还篓的配药杂手。
配药间后门半开着。
不是迎人。
像里面忙,顾不上关。
门边蹲着个正在剁苦根的老妇,刀起刀落,一点不快,却极稳。她头都没抬,先闻到沈砚身上那点从晾药房、黑井边账和旧冲洗道一路带出来的混杂气,才慢吞吞问了一句:
“哪个房退篓?”
沈砚脚步没停,也没唱房。
只答:
“退白布边账。”
老妇刀一下顿住了。
不是吓。
更像一个常年在配药间后巷剁根、认味、看篓的人,一耳朵就听出了这句话不对。
白布归白布。
账归账。
正常人不会把这两样词并在一起说。
偏偏这句一并,倒比唱某某房、某某间更像在对真正懂药和布的人说话。
老妇终于抬头。
眼神不老。
很细。
细得像一眼就能把你篓底压着的纸、袖口沾着的灰和鞋底踩过的路都一起看上一遍。
“哪来的账?”她问。
沈砚没有立刻递纸。
只平平回了一句:
“黑井三号腔。”
老妇手里那把剁刀“笃”地落进木墩。
不深。
却稳得像故意替后头一句让了口气。
“进来。”
配药间后屋比前屋矮。
顶梁上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草叶和布袋,袋里鼓鼓囊囊,不知是晒药还是晾粉。最里一张长案上摊着两排刚洗过没晾干的白布片,边角整齐得过头,像每一块都曾经被拿来裁过什么一样。
沈砚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外头药铺给病人包药用的粗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