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拖。”韩度低声道。
“拖什么?”
“拖到我们先去掀帘。”
这就和前面那一路一模一样。
观星台下,它不肯直接露出,只先让文书尾注翻出来半截。
封签所门外,它不肯先进门,只先让人叫错名、认错位。
旧沟夹匣里,它也不肯直接把最深那块牌抛出来,而是一页页先翻候置、交接、代签、主签,让人自己顺着去看。
现在到了后库帘后,它还是一样。
不肯自己露。
它想要的,始终是你先伸手。
因为只要是你先伸手、先掀、先接、先认,后面很多东西在旧线和旧规里,就会自动算到你头上。
沈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没去掀帘。
反而抬手把灯箱往梁余那边又推了半寸。
“你来。”
梁余脸色一下变了。
“我?”
“对。”沈砚看着他,“这箱本来就是冲你们后库挂夹来的。现在里面有人不肯出来,你把箱提进去,正好。”
这句话一落,灯箱里的副簿和补位条像都跟着轻轻一静。
不是动静上的静。
更像一条一直浮在桥上、等着被“下一只手”接走的线,在这会儿被沈砚很准地重新按回了最初该碰的位置上。
梁余的眼神终于真乱了一瞬。
不是演的。
像他前面一直还能借“只是照规接箱”的壳撑着,可一旦被要求提着这只箱,正正往帘后那一位跟前去,他就再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替谁走这一步。
“我、我只是补单……”
祁岚刀背往下又压了一寸。
梁余立刻闷哼一声,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砚却比祁岚更冷。
“补单吏不就是用来走这一步的吗?”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一寸没离开他的脸。
“桥上停牌、补位条、接印副簿、后库挂夹,哪一步不是你熟?”
梁余嘴唇动了一下,像想否认。
可否认不出来。
因为到这里,谁都知道他熟。
他不止熟。
甚至比“接这只箱”的第一只手还熟。
这才是最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