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观星台异变已经不是普通流程事故。青衣吏员死了,旧底册里翻出空名页,掌心多了一道来路不明的青痕。若此时第七浮岛还有人坚持要立刻把他送走,那更像不是处理结果,而是处理过程的一部分。
“祁岚知道吗?”林渊问。
闻序道:“巡检队负责护送。”
这倒让林渊怔了一下。
像是看出他的反应,闻序嘴角很轻地动了动,不算笑。
“怎么?”他说,“你以为我们会把你交给不熟路的人?”
林渊盯着他,没接这句。
闻序也不在意,只把那卷文书往前推了一点:“收拾吧。你带不走什么东西,路上也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他说完便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对了。”
林渊抬眼。
闻序侧过脸,半边面容落在门外的光里,半边还留在屋内阴影中。
“昨夜你看见什么,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别再轻易把它说出来。”
门重新关上。
屋里一下静得发空。
林渊盯着那扇门看了几息,才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书卷。
封蜡是新的。
可纸边有一道极浅的压痕,不像今晨才卷起,更像在更早之前就被压过一次,只是重新换了封口。
他抬手把纸卷拿起来。
蜡封还温着。
不是热,只剩一点刚离手不久的软意。若不是刚才亲手摸到,几乎察觉不到。林渊盯着那细细一圈银蜡,忽然想起昨夜白木案上的文书,边角也压得一样整,整得不像临时调出来的放逐令。
有人很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昨夜出事之后。
更早。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门外就又传来一阵更急的脚步。门开得比上一回重,祁岚没等门板完全推开就先跨了进来,身后风一下带进屋里。
她脸色不好看。
“谁来过?”
林渊看了眼桌上的文书:“闻序。”
祁岚眉眼一沉,走过来一把将那卷纸拿起,看也不看就拆了封。纸页展开,最上头是新的押印,内容和昨夜差不多,只是候置后多了一行追加批注。
异常接触后转移。
祁岚看完,冷笑了一下。
“接触什么?”
林渊说:“他想今天送我下岛。”
“我知道。”祁岚把纸拍回桌上,“路船都调好了。”
“你不是负责护送?”
“我是负责护送。”祁岚说,“也是负责在你半路死了之后,把尸体继续往灰礁送。”
她这句话说得又冷又直,林渊反倒听懂了。
若这趟路本就带着清除意味,那么最方便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他死在第七浮岛和灰礁之间。死在航道上,死在异常冲击里,死在任何一个无法被追责到具体个人的地方。
“你不想送。”林渊说。
“我想不想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