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埠后街比前街暗。
值房前头有灯。
后街只有潮。
这种地方一到深夜,总给人一种错觉,像白日里那点人声、算盘声和来去登记都只是浮在外头的一层皮,真正更久、更深的东西,全压在这些没灯的后墙和潮地上。
沈砚三个人从旧沟底绕出来时,韩度已经在后檐下等了。
不是巧。
是他送完第三口后,没立刻回晾药房。
而是照着先前定好的最坏一条路,往值房附近多绕了一圈。
一旦黑井今夜真有更深的动静,值房附近最先能听见。
这种人平日看着不显。
可越到夜深,越看得出他值钱。
因为他不会站在原处等人来报。
他会先替最坏的那层局势,在脚底下留一条能接得上的路。
他一看见三人脸色,就知道事情比“盯到了抄手”更进了一层。
“怎么了?”
沈砚没绕,先把那张过抄签递过去。
韩度一摸到那签的硬薄,眼神就沉了。
再听完“先后错了”“乙二火口”“火口不敢收”这几句,他几乎立刻转头看向值房后窗。
那里还亮着一线细灯。
说明里头有人没睡。
“你想让值房记这一刻?”灰褂人问。
“不是记我们说的。”韩度道,“是记黑井自己漏出来的那句。”
这才是值房能钉住的东西。
若只是他们来讲“今夜火口停了”,明早黑井一句“外人谣话”便能往回洗。
可若是值房自己在更夜里收进一句:
先后不对,火口等着。
那就不同了。
因为这句话是黑井里头的人先说出口的。
是流程自己往外漏。
很多东西一旦变成“它自己漏出来的”,分量就立刻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外头人撞出来的一阵风。
而像一台旧机器本身发出的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