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腔比从外头看上去更深。
不是井深。
是阶深。
石阶一圈圈顺着井壁往下,台面都不宽,踩上去时鞋底声会被井壁和潮气一起吃掉大半。越往下走,外头那点刚要泛白的天色就越薄,到第三层时,头顶那一线天已经只剩一道很淡的灰口,像谁拿旧刀在黑石上轻轻刮了一道。
最底下那盏低灯挂得很歪。
灯芯也弱,黄得发白,不像照路,倒像只是在替人证明这段石阶还不算全废。
林渊走在第二个。
祁岚在前。
她不说话,只用手势示意哪级石面有湿,哪段井栏旧铁太松不能借力。韩度跟在林渊后头,始终看着他拿牌那只手。沈砚落在最后,边走边记钉孔、裂缝和沿井壁留下来的旧标记。
到第三层台面时,林渊已经看见门后那人说的导水缝了。
左手第二道。
不大。
比成年人侧肩略宽一点,平时若有水,只够黑井底下那些洗槽、放渣后的余流往外导。现在缝口早干了,只剩边缘结着一层发灰的旧垢。缝上方果然留着两个极浅的钉孔,像原本真钉过一块小白牌,后来又被人连牌带钉一起起走。
“就是这儿。”祁岚低声道。
她没立刻进去,先蹲下,用刀鞘在缝口边沿轻轻一压。
石没动。
可缝里竟慢慢返出一点很凉的风。
不是外头那种贴海转过来的冷。
更像石肚子里藏了许多年药和水,最后一起磨出来的那种凉,带着一点很淡的白布味。
韩度也蹲下,闻了一下。
“走得通。”
“而且昨夜刚走过。”
他说完,目光落到地上那层薄灰里。
灰面不均。
中间一段被拖得很平,两边却还留着散乱的鞋印和绳痕。不是一个人蹲着爬进去留下的,而像有什么带滑底的东西,顺着槽道被从外往里送过一回。
林渊掌心那道青痕因此轻轻发沉。
不是因为怕看见。
而像那条拖平的灰痕本身就在说,昨夜那句昨夜入槽,一不是账上随手一记,是真从这里顺下去的一趟。
沈砚低声道:
“先试牌。”
祁岚侧开一点。
林渊把那块空检牌拿到缝口前,没有急着往里送,只先停了一息。
牌很轻。
可越靠近那道缝,越像被缝里那股凉意往下轻轻带。不是硬拽,而像谁在里面伸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很顺地把这块原本就该过这里的东西往自己那边接。
“有反应。”林渊低声道。
祁岚问:“认你,还是认牌?”
“先认牌。”
他顿了顿,掌心那道青痕又轻轻缩了一下。
“后面才在看我。”
这不是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