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沟后槽比白天更臭。
不是烂。
是沉。
药灰、旧水、潮泥和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苦味全压在一条低低的黑槽里,叫人一进来便想咳。
这种臭和鱼市、回验槽那种直冲鼻子的腥坏还不一样。
它不往上扑。
只往下坠。
坠得像许多年里从黑井后腰流出来、又被人嫌脏嫌丑,不肯摆到明面上看的那一切旧东西,全在这里慢慢沉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底。
灰褂人却像连这味道都认路。
他没点灯,只用手摸墙。
摸到第三道凸砖时,便往左。
摸到半截断木时,再往下。
沈砚和林渊一前一后贴着他走,谁都不说话。
上头远远有脚步过去。
很整。
不像散巡。
像封坡之后换夜的那一轮内巡。
灰褂人听了一下,只低声道:
“别停。”
“他们走的是面。”
“我们走的是缝。”
这一句很轻。
却像把今夜黑井里外的局势一下说透了。
它掌的是面。
掌坡口、白路、硬牌、明灯和所有人人看得见的那层规矩。
他们能走的,却只能是缝。
走那些脏的、窄的、被弃过的、看着不配算路的地方。
可很多时候,真正能把一台旧机器卡住的,也往往不是从正面撞进去的人。
而是那些顺着缝摸进去,先碰到它最小一枚钉的人。
这条缝实在太窄。
最窄那一段,林渊几乎得侧过肩才过得去。
墙上还有旧时留下的钩痕。
像从前真有人常从这里往黑井后腰送过不该走正路的东西。
“谁修的这条路?”林渊终于压低声音问。
“不是修。”灰褂人道,“是弃。”
“黑井早年后槽常走废水和脏灰,后来嫌丑,封了正口,只留这条细缝给底下做杂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