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晾药房时,天还没亮。
可夜里那层最沉的黑,已经开始往薄里退了。
这时候最怕的,不是黑。
反倒是将亮未亮。
因为一旦天边起灰,黑井那些补告、更正和回过旧时的新签,也会跟着一起往明面上冒。
夜走到这里,很多东西都会忽然开始赶。
人赶。
纸赶。
连风都像比前半夜更薄,也更快。
仿佛谁都知道,再迟一点,天一亮,很多今夜还算活的东西,便会立刻被白日那层“照例”“回整”“无异”的平光先照上一遍。
韩度一直没睡。
桌上那张签背页也还摊着。
纸边已干。
可压纸的手印还在。
那手印很淡。
却比很多字更像今夜。
像这页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而是几只手、一整夜和一堆差点就被补回去的先后,硬生生按出来的。
沈砚没坐下就先把那片旧尾搁到灯边。
韩度一看,眼神立刻变了。
“拿到了?”
“只拿到半截。”祁岚道,“但够了。”
年轻样本也从墙边慢慢站起来,走近了些。
像到这时,连他也知道,今晚这一小片东西,和先前那张过抄签一样,都是能叫黑井流程露骨的硬证。
林渊把在墙外地上记下的几笔也一并誊出来。
乙二
右栏先落。
一更……
再下才是递手。
韩度听完,先没动笔。
他只是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
一张过抄签。
一片旧尾。
然后慢慢道:
“它今夜不是补签。”
“是补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