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屋

灶房（第1页）

继母进门以后，秀兰就搬到了灶房。

没有人正式通知她。事情就是这样慢慢发生的。有一天，继母说“秀兰以后睡灶房吧，省得占地方”。父亲看了秀兰一眼，没说话。奶奶在灶房里烧火，也没说话。秀兰站在堂屋中间，不知道该看谁。

她就搬了。

她的东西很少。一身换洗衣服，一双布鞋，还有那面铜镜。奶奶用一块旧布把铜镜包好，塞进秀兰的包袱里。

“藏好了，别让人看见。”奶奶说。

秀兰把包袱抱在怀里，站在灶房门口往里看。

灶房很小。灶台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地方堆着柴火和农具。墙角有一张木板搭的床——其实不算床，就是几块木板架在砖头上，上面铺了一层稻草。秀兰伸手按了按，稻草是潮的，有一股霉味。

“奶奶，我住这儿？”

“嗯。”

“这儿能住人吗？”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走到灶房里面，把木板上的稻草抱出去，换了新的。新稻草是干的，金灿灿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奶奶又把一床旧棉被铺在上面，棉被很薄，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行了。”奶奶说，“你先住着，等天冷了再给你加床被子。”

秀兰把包袱放在床头，坐在床边。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环顾四周，灶房的墙是土夯的，上面糊着稻草泥巴，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风从缝里灌进来。房顶上是瓦片，有几处漏光，下雨天肯定会漏雨。

“奶奶，这儿漏雨怎么办？”

“拿盆接。”

“冬天冷怎么办？”

“多盖点。”

秀兰没再问了。她知道问了也没用。灶房就灶房吧，总比没有地方住强。至少，这是她一个人的地方。

继母生了第一个儿子以后，家里的活更多了。

秀兰五岁就开始干活了。不是那种“帮帮忙”的活，是那种“不干就没饭吃”的活。每天天不亮，奶奶把她从被窝里叫起来，她揉着眼睛走到灶台前，蹲下，往灶膛里塞稻草。

烧火看起来简单，其实不容易。稻草不能塞太多，塞多了火会闷灭；也不能塞太少，塞少了火不够旺。秀兰学了好几天才学会。她把稻草拧成麻花状，塞进灶膛，用火钳拨一拨，火就呼呼地烧起来了。

奶奶说：“烧火是个技术活，学会了饿不死。”

秀兰记住了。

除了烧火，她还要喂猪。猪圈在灶房旁边，里面养着两头黑猪，又臭又脏。秀兰把刷锅水倒进猪食槽，掺一点米糠，用棍子搅匀。猪们挤过来，鼻子拱来拱去，吧唧吧唧地吃。秀兰蹲在旁边看着，觉得猪比她吃得好——猪至少能吃饱。

还要扫地。院子很大，扫一遍要半个时辰。继母对扫地要求严，地上不能有一片落叶、一根草棍。秀兰扫完了，继母会用手摸一下地面，看有没有灰。

“这儿，没扫干净。”继母指着墙角。

秀兰蹲下去，用手把灰捧起来。

还要带弟妹。继母连着生了七个孩子，大的带小的，秀兰就是这个家里的“小保姆”。她背着弟弟在院子里转圈，弟弟哭，她就晃一晃；弟弟还哭，她就晃快一点；弟弟哭得停不下来，她就也跟着哭。

她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累。

但她不能说不干。

在这个家里，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父亲偶尔会跟秀兰说话。

“秀兰，去打壶水来。”

“秀兰，把锄头拿过来。”

“秀兰，去叫你弟回来吃饭。”

都是这种话。命令，不是关心。秀兰听着，去做，做完就回来，从不主动跟父亲多说一句话。

有一次，秀兰从父亲身边走过，父亲忽然叫住她。

“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