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19日,晚上九点十七分。
林薇是被泥土的腥味呛醒的。
额头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血顺着鬓角流进脖子里,黏糊糊的,像一条冰冷的蛇。她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昏黄灯光,还有铁栅栏投在地上的、扭曲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铁锈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了冰冷的水泥地。
然后,她看到了躺在不远处的李梅。
李梅还保持着刚才倒下的姿势,背靠着墙,头歪向一边。脖子上那圈深紫色的勒痕,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在她的喉咙上。她的眼睛还圆睁着,望着天花板的方向,瞳孔散得很大,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对儿子的思念。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黑。
林薇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昨天还跟她说“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我儿子最爱吃的草莓蛋糕”的女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没有生气的尸体。
看着她脸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疤,看着她身上那件被扯烂的黑色皮衣,看着她垂在地上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陈海生皮肉的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薇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得她的喉咙火辣辣地疼。
赵玥缩在对面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抖得像筛糠。她用手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她不敢看李梅的尸体,也不敢看林薇。
只是一个劲地发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死寂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哗啦——”
大铁门被拉开的声音。
陈海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还有三个编织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甚至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沾在袖口上的一根头发,轻轻弹掉了。
仿佛他刚才掐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只踩死的蚂蚁。
陈海生扫了一眼囚笼里。
看到呕吐不止的林薇,和吓得浑身发抖的赵玥,他皱了皱眉头,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哭什么哭?”
他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两个人的心上。
“再哭,你们就跟她一个下场。”
赵玥立刻捂住了嘴,连眼泪都不敢流了。
她使劲地憋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憋得脸都紫了。
林薇也停止了呕吐。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陈海生。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