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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2页）

见此情景，杨朔满腹疑虑，却也立马起身，跪倒在地。

大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周雪松攥紧了拳头。

皇帝目视远方，斟酌良久，叹了口气：“准奏！拟旨，予广平王便宜行事之权，秘密彻查边关事宜。”

周雪松面上终于有些松动，缓缓舒了口气。皇帝走过去，亲自扶他起身，眼睛却瞟着杨朔，温声说道：“杨爱卿，起来吧，兹事体大，你也要多帮帮松儿呀。”

杨朔起身，低头回道：“谨遵圣命。臣自当竭尽全力。”

皇帝回身落座，面上掠过一丝疲惫：“国事便议到此吧。”转而语气轻快：“朕听闻，前阵子安乐公主的诗会上，令爱拔得头筹，杨爱卿倒也教子有方。太后娘娘颇为赞赏，何时带进宫来，叫她老人家看看呢？”

杨朔忙躬身，不待他回答，皇帝已经递了一页纸给周雪松，笑着说道：“你也看看，这是杨家千金的诗作，流传甚广，松儿以为如何呀？”

周雪松心事略微卸下，又恢复了那淡淡的神色，接过扫了一眼，说道：“臣弟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那你就拿回府上，好好鉴赏一下。”皇帝眸光一闪，接着说道。

周雪松内心腾起一阵疑虑，却也来不及深究，又开口道“皇兄，运粮册上有疑之处都在那折子里，臣弟想先查一个人。。。。。。”

“欸，松儿，给了你便宜之权，且自行去查吧。”皇帝又打断了他，对着李内侍道：“摆宴，太康宫。”说罢就起身离开。

周雪松看着那明黄的背影，眼神晦暗：皇兄又一次打断了。他不想在杨朔面前深谈，是信不过杨朔，还是。。。。。。信不过我？粮草案牵连甚广，他究竟在顾忌什么？

宴会散去。周雪松和杨朔并行至宫门口，杨朔向广平王行礼道：“前阵子王爷送的几张皮子，拙荆和小女都很是喜欢。过几日府上花会，请王爷务必赏光！王爷请慢走。”

“哦？那映华宴。”周雪松略一颔首，回道：“多谢杨大人邀约，本王自会前往。”

杨朔脸上带了喜色，又拱手道：“甚好，甚好，那老臣就静候王爷大驾光临。”

马车一路回奔，蹄声哒哒，杨朔却一脸阴沉。如今太后娘娘有意撮合，皇帝陛下却颇为试探，这水太浑，绝不能让女儿去趟。若是明示拒绝，恐招来广平王发难，若是拖延不应，皇帝又生猜忌之心，精明半生的杨相国竟也觉得有些为难。

而且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相国府邸，重重守卫的书房重地——清心阁，前几日居然被人闯入，自己的暗格有也被翻弄的痕迹，窃贼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杨朔深知逍遥散的厉害，片刻便可叫人失智癫狂，无从抵抗。若是歹人闯入，本可轻易擒拿，后续审问也易如反掌。

杨朔暗道，自从这广平王回朝，远在朝堂，近在卧榻，繁琐之事就没消停过。

离相国府邸越近，杨朔的车架行得越快，而此时的清心阁却并不清净。

小莲正伏在案前，案上笔墨纸砚俱在，唯独几枚印章不见踪迹。尽管心怦怦地跳，她还是轻车熟路打开了柜侧暗格，可里面只剩下寥寥几封书信，不见白粉痕迹，更不见任何卷轴。她把所有书信取出，瞥见了封漆上面的印信——史。小莲把几封信都揣入怀中，又伸手去探，果然格中空空如也，扣指轻敲四侧木板，也没有其他机关。

小莲关上暗格，站起身来，屏住呼吸，借着月色细细观察四周。桌案后是一扇雅致的山水屏风，分出内外两室，两排紫檀书架靠墙顶立，案侧多宝阁古玩林立，墙角软榻临窗，空间极为宽敞却陈设简单。小莲把目光定在了软榻之下，正要抬脚，却瞥见门外灯影晃荡。她只觉得心要从嗓子里跳出来，略一定神，匆匆躲到屏风后面蹲下，紧紧捂住了嘴。

书童推开了门，提着素纱方灯，其后，杨朔身着朝服，大步迈入。靠近桌案，他脚步一顿，指尖划过案面，眼神便开始打量。

正值此时，一名丫鬟躬身迈入，原是杨夫人差遣来请。杨朔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却也是负手转身，便往外迈步。

待室内恢复寂静，小莲双手撑地，后背一片湿冷。她缓缓起身，蜷了蜷发麻的手指，只觉得双腿重若灌铅。

小莲回到屋里，芸儿还没有回来，她急忙将所有书信都藏到床下，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坐在门前的石阶上，还是感到一阵后怕，这次没有那人的刀刃抵着，却也是冒了一身冷汗。她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双凉凉的眸子，又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眸光渐渐清凉。她知道，这条路只有一个方向，不论多难也停不下来。

轻轻抚着胸前的玉佩，竟透出一股暖意，天上的明月似是亮了一瞬，恍惚间又把小莲带回那个夜晚。

热浪拂面，火光肆虐。阿娘解下自己的玉佩给她挂上，用力吻了吻她的额头，又一把将她塞入马车，转身钻入火海。广叔抱着哥哥在前面驾车，海嬷嬷一手搂着襁褓中的妹妹，一手紧紧拉着她。疾驰的马车里，她透过那扇窗，急切地想要寻找阿娘的身影，却只记得头顶的月色，也是这般亮。

此时，月光也笼罩了广平王府，周雪松回到府邸，径直入了寝室，换下朝服，脸上才透出几分倦意。他盯着案上的证词，目光锁住一个名字：史德。他又想起函关的土地，连绵几里都染上了暗红，忽然身形一顿，气急攻心，猛地躬身前倾，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