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躺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上那层被小灯映出的淡淡影。
棋棋已经睡沉了。呼吸轻得像风拂过布帘,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把被子往自己怀里拢一拢,像要把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一起裹进去。他侧过头,看见她小小的轮廓缩成一团,脖子上那圈红痕在昏光下已经淡了些,却还是像一道没擦干净的印子,提醒他今天那间屋子里发生过什么。
他忽然就走神了。
思绪像被什么轻轻一扯,滑进更远更黑的地方。
……自己最早记得的事,其实不是什么漂亮的开场。
睁开眼,就是训练场的铁味和惨叫。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太清,只知道睁眼的瞬间,灯光刺得眼睛生疼,耳边全是尖锐的、撕裂的叫声。不是哭,也不是求饶,是被打到骨头断裂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干涩的、像被活生生扯开的惨叫。空气里混着汗、血、铁锈和没洗干净的尿骚味,地板黏糊糊的,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吱”一声。
训练从来不讲道理。
教官的棍子或者拳头落下来时,不会先问你准备好没有。价值两个字像一把尺,量得极准——你能挨几下,你能爬起来几次,你今天能让对手的血溅到自己脸上几次。能,就有饭吃。不能,就没有。
西索记得自己第一次反抗,是在被按着脖子摁进水桶的时候。
水很冷,带着锈味。他挣扎,踢腿,抓那只摁着他的手,指甲都抠出血了,却还是被死死压下去。肺像要炸开,眼前一片片发黑。等他终于被提出来时,已经吐了一地水,胸口剧烈地起伏,却听见教官冷笑一声:“没用的东西,连这都撑不住。”
那一晚,他没饭吃。
不是惩罚,是“没价值就不配”。
同伴里有人比他更惨。
有个叫阿凯的男孩,比他大不了两岁,眼睛很大,跑得很快。可他怕疼,怕到每次被打都先哭出来。教官不喜欢哭,就把他吊在铁架上,用带倒刺的绳子抽。一下,两下,三下……血顺着腿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像一串串碎掉的红珠子。阿凯后来不哭了,却开始发抖,发抖到连站都站不直。
西索记得自己第二次反抗,是在阿凯被拖出去的那天。
他冲上去,咬了教官的手。牙齿嵌进肉里,尝到血的铁腥味。教官骂了一声,反手一巴掌把他扇飞出去,后脑勺撞在墙角,眼前炸开一片白。他爬不起来,却还是用胳膊撑着地,盯着教官,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那一顿打,比水桶那次重多了。
棍子、脚、皮带,轮番落下来。骨头被踢得“咔”一声响,肋侧火辣辣地疼,像有把刀在里面搅。他吐了血,吐在自己手背上,黏糊糊的。可他没求饶,只是死死咬着牙,盯着教官的眼睛,像要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
“还是没价值。”教官最后扔下这句话,把他扔在角落。
那天晚上,他还是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