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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与苍狗（第1页）

赛场上的灯光重新亮起时，上一场碎裂的石板已经被更换过了。新铺的石板平整、干净，看不出任何战斗过的痕迹。可空气里还残留着那场战斗的味道——汗水、血腥气，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火烧过之后留下的余温。

裁判的声音从扩音魂导器中传出。第五场。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湾冥荣。对阵。史莱克学院，萧萧。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湾冥荣。这个名字在前两天的个人淘汰赛里已经成了一个传说。两场比赛，一穿十四。苍晖学院。天龙门。最低五十一级，最高五十九级。那个永远半眯着眼睛、端着旧瓷杯的十三岁女孩，用一种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方式，把对手一个一个泡开了。而萧萧，也在前两天的个人淘汰赛里一穿七。正天学院。最低五十一级，最高五十六级。那个十二岁的女孩用三尊鼎站在那里，站到对手自己认输。一个是食物系，一个是控制与强攻双系。这两种能力撞在一起，会怎么样？

萧萧从史莱克的休息区走出来。墨绿色的长发扎成俏皮的侧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弯成月牙的形状，嘴角带着笑，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好玩的事。湾冥荣从另一头走出来。灰色的卷发有些乱，天青色的眼眸半眯着，手里端着她那只旧瓷杯。她走得很慢，慢到像是随时会停下来，找个地方坐下，泡一壶茶，发一会儿呆。

萧萧走到她面前，站定。

“小湾。”她说。

湾冥荣看着她。“你叫我什么？”

“小湾。”萧萧理直气壮，眼睛弯得更厉害了，“我早就想这么叫你了。一直没机会。”

湾冥荣沉默了一会儿。那双天青色的眼眸还是半眯着，脸上还是那副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表情。可她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随便。”她说。

裁判的令旗落下。

萧萧没有动。湾冥荣也没有动。两个人站在那里，隔着三步的距离，互相看着。看台上有人开始不耐烦。“打啊！怎么不动？”那声音还没有落下，萧萧动了。

九凤来仪箫抵在唇边，一声清越的箫音从她唇间溢出。那声音不高，不亮，却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穿过整个赛场，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丝线不是飘过去的，是劈过去的。箫音里有刃。

湾冥荣的茶香顿了顿。那缕若有若无的、从她指尖飘出来的茶香，在箫音穿过的瞬间，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她的手指动了起来。细碎的茶叶从她指尖飘出，在空气中舒展、翻卷、沉浮。沸水注入，蒸汽升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场无声的舞蹈。茶香弥漫开来，不是温柔的那种，是锐利的、带着刀锋的那种。那香气切进箫音里，把那些丝线一根一根切断。

萧萧的箫音变了。不再是丝线，是浪潮。一波接一波的音浪从箫管里涌出来，推着那些茶香往后退。三生镇魂鼎从她身侧升起，一尊，两尊，三尊。鼎不是用来防御的。三尊鼎同时飞出去，不是砸，是撞。第一尊撞向湾冥荣的左侧，逼她往右闪。第二尊封住她的右侧，逼她往前。第三尊从正面压下去，带着千钧之力。

湾冥荣没有闪。她的手指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五种茶叶从指尖同时飘出。沸水注入的瞬间，茶香炸开。那香气不是飘的，是爆的。五道气流从她身前同时射出，一尊鼎被弹开，两尊鼎被弹开，三尊鼎被弹开。萧萧接住被弹回来的鼎，脚步往后退了三步。她的眼睛更亮了。

“再来！”她喊。

三尊鼎再次飞出去。这一次不是撞，是转。三尊鼎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轨迹，在湾冥荣身边旋转。每一尊鼎都在发出嗡鸣，那嗡鸣低沉、浑厚，像古钟被敲响。三道嗡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湾冥荣被罩在网里，茶香被压得缩成一团。

她的手指动得更快了。那些茶叶在她指尖翻飞，五种颜色，五种气息，五种截然不同的温度。沸水一注一注地加进去，茶香一层一层地叠起来。不是对抗，是渗透。那些茶香从网眼里钻出去，一点一点，一缕一缕，把那些嗡鸣泡软，泡散，泡成水。萧萧感觉到自己的鼎在变重。不是真的重，是那些茶香渗进了鼎的纹路里，让那些纹路变得迟钝，变得迟缓，变得不听话。

她收了鼎。箫声再起。这一次不是浪潮，是针。无数根细得看不见的针从箫管里射出来，刺向湾冥荣的每一寸皮肤。那些针不伤人，只刺魂力流转的节点。肘窝，膝弯，手腕，脚踝，后颈——每一个魂力转弯的地方，都有一根针等着。

湾冥荣的茶香乱了。那些针太快了，快到她的茶叶还没来得及泡开，就被刺穿了。她的动作开始变形，那些行云流水的手法开始出现滞涩。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是换一种方式。那些茶叶从她指尖飘出来的时候，不再有形状，不再有轨迹，不再有那些她练了无数遍的手法。它们只是飘出来，像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像那些她从来没有学过、却一直知道的东西。茶香变了。不再是锐利的刀锋，不再是厚重的屏障，不再是任何有形状的东西。它只是在那里。像空气，像光，像那些看不见却一直都在的东西。

萧萧的针扎进去，被那香气托住。不是挡住，是托住。那些针在香气里浮着，沉不下去，也散不掉。箫声变了。不再是攻击，不再是试探，是另一种东西。她吹的不是曲子，是她的鼎，是她的箫，是她这些年来走过的每一条路。那些声音从箫管里流出来，落在茶香里，被那香气包裹着，沉下去，浮上来，荡开去。

湾冥荣的手指停住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萧萧。那双天青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倦怠，不是疏离，是一种正在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茶香和箫音在一起。没有谁压过谁，没有谁泡开谁，没有谁征服谁。它们只是在一起。像水和水，像风和风，像那些本来就该在一起的东西。

湾冥荣的手又开始动了。那些茶叶从她指尖飘出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她第一次发现，泡茶这件事，原来可以不只是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