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堂收到那封匿名信的那天,是个寻常的午后。
镜红尘正在处理一批新到的魂导材料清单,秘书将一叠信件放在案头时,他并未在意。那些信大多是各地魂导师的投稿,有的想求职,有的想推销发明,有的纯粹是崇拜者的溢美之词。他每月都要处理数十封,早已习以为常。
直到深夜,当他处理完所有公务,随手拿起那叠信件翻阅时,一页薄薄的纸,让他停下了动作。
信的内容极短,只有一段话和一个草图:
“魂导核心的能量转化效率,是否受限于材料本身的‘记忆’?若能在锻造前以特定频率的魂力震荡改变材料的晶体结构,是否可实现超越理论极限的转化率?”
下方附着的草图上,画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核心结构——那是明德堂正在研发的第七代储能核心的设计图。但图上多了几道他从未见过的标注,指向了材料晶体结构的几个关键节点。
镜红尘盯着那几道标注,手指微微收紧。
他是九级魂导师,是明德堂的掌舵人,是日月帝国公认的魂导器权威。他一眼就能看出,那几道标注指向的,正是他研究了两年却始终未能突破的瓶颈——储能核心的转化效率,卡在了一个理论极限上,无法再进一步。
而这个匿名写信者提出的思路,他从未想过。
他放下信,在书房里踱步。
材料有“记忆”——这个概念他听过,是指某些晶体在经历能量冲击后会保留特定的震动频率。但用特定魂力震荡去“改写”这种记忆,从而改变材料的能量属性?这个想法太超前,超前到近乎荒谬。
可那个草图上的标注,偏偏精准得可怕。
他坐回案前,展开一张新的信纸,开始推算。
半个时辰后,他停笔。
那组数字,是对的。
不是巧合般的接近,而是精准地指向了一个可行的方向——虽然还只是理论,但已经足以让他看见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写下回信。信中只探讨技术,不询问身份。他给了对方一个虚构的收信地址——明德堂对外联络的备用渠道之一,不会暴露任何信息。
信寄出后,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例行公事的学术交流。
但他知道,不是。
那封信的字迹太过工整,工整到像是在刻意隐藏一切可能的线索。而那种隐藏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写信的人,不想被找到。
三个月后,第二封信抵达。
这一次,提问者的问题更加尖锐:
“明德堂近年公布的核心设计,似乎有意规避了‘能量溢出’的解决方案。是技术瓶颈,还是政治考量?”
镜红尘拿着信纸的手,顿了一下。
能量溢出——这是魂导核心设计中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当魂力输入超出核心的承载上限,多余的能量会以何种形式释放,直接决定了魂导器的安全性和使用寿命。明德堂对外公布的设计中,确实在这个问题上留了空白,给出的方案只能解决部分情况,而非根本。
那不是技术瓶颈。
是他有意为之。
因为完美的能量溢出解决方案,会让魂导器的威力提升一个台阶,而这,会引起皇室的过度关注。明德堂刚刚从夕匕家族手中转交过来,他需要的不是耀眼,而是稳妥。
这个细节,连明德堂内部都少有人知。
写信的人,是谁?
他没有在回信中质问,而是换了一个角度——他抛出了一个自己研究了两年都未能突破的难题,关于多核心并联时的相位干扰。他想看看,对方究竟有多少真才实学,究竟是纸上谈兵,还是确有真章。
七天后,回信抵达。
那是一封长达五页的信。里面不仅有完整的解决方案,还附带了三个不同的优化方向,以及每个方向的适用范围和潜在风险。最后,还有一句话:
“这道题的解法,需要用到魂力波动的‘相位叠加’原理。明德堂的藏书应该还没有收录这个方向的研究——或许是因为,提出这个理论的人,已经不在明德堂了。”
镜红尘盯着那句话,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已经不在明德堂的人”——这句话,指向了一个他不愿深想的方向。
夕匕家族。
明德堂的建造者。那个刚刚覆灭不久的家族,那个曾经掌控着日月帝国最顶尖魂导技术的家族,那个与他红尘家有着说不清恩怨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