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一个……”它的声音很沉,很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又是一个来送死的孩子……”
狯岳没有动。
他看着那只鬼,那只鬼也看着他。
“你闻起来不一样,”那只鬼忽然说,它的头歪了一下,那些手臂也跟着歪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斜的树,“你的血……很苦……”
狯岳还是没有说话。
“你害怕吗?”那只鬼问。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的东西,“害怕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我以前吃过一个孩子,他哭得很大声,哭了一整夜,直到最后还在喊他妈妈的名字……”
狯岳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吗?”
那只鬼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动手。”狯岳把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我赶时间。”
那只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饥饿,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杀意。
“你这孩子……嘴巴倒是很硬……”那只鬼的手臂开始动了,十几只手同时朝狯岳伸过来,每只手的指甲都又长又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嘴巴硬的人,骨头也硬。我喜欢吃骨头硬的,嚼起来有劲——”
狯岳没有等它说完。
他动了。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这是他用得最熟的一招。刀刃从下往上挑起,像一道从地面升起的闪电,直接切向那只鬼最密集的手臂群。黑血喷溅,三四只手臂被一刀切断,落在泥土里像几条被砍下来的蛇一样扭动着。
那只鬼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疼痛,更像是恼怒。
“你——!”
剩下的手臂同时朝狯岳抓了过来。太多了,多到狯岳的眼睛根本看不过来。那些手臂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伸过来,有的从上往下砸,有的从侧面扫,有的从地面钻过来抓他的脚踝。
狯岳没有退。
他切断了第一波手臂之后就调整了姿势,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刀锋从右往左横扫过去。
雷之呼吸·参之型——聚蚊成雷。
连续斩击。一刀接一刀,快得像连成了一条线。那些伸过来的手臂在刀刃下像纸糊的一样被切开,黑血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断肢落了一地。
但那只鬼的手臂太多了。切断一批,又有新的一批从它身上长出来。那些新长出来的手臂比之前的更粗、更长、更有力,指甲也更大,像五把匕首一样嵌在指尖上。
狯岳落地的瞬间,一只手臂从侧面抽了过来,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来不及躲,只能用刀挡了一下。那只手臂的力道大得惊人,狯岳整个人被抽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右手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狯岳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泥,重新握紧了刀。他的左肩在刚才那一摔之后痛得更厉害了,碎骨在里面乱戳,痛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时间管那个。
那只鬼又来了。
这一次它的攻击比刚才更猛。十几只手臂同时从不同的方向砸过来,像十几根铁棍一样往下砸。狯岳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大部分,但有一只手臂砸中了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拍进了泥地里。
他的嘴里涌上一股腥甜——是血。内脏可能被震伤了。
狯岳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右手的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黑色的。
那只鬼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些手臂在它身后缓缓挥舞着,像一个由断肢组成的翅膀。
“你很能打,”那只鬼说,“比我吃过的那些孩子都能打。但你打不过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狯岳没有说话。他在调整呼吸。雷之呼吸的节奏刚才被打乱了,他需要把它找回来。
“因为我在这里活了一百多年,”那只鬼说,“一百多年里,我吃了很多孩子。鳞泷的弟子,你知道鳞泷吗?教水之呼吸的那个老头子。他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来,一个接一个地被我吃掉。”
它的声音变了。从那种沉闷的、低沉的语调,变成了一种尖锐的、近乎癫狂的声音。
“他们每一个人都说要杀了我!每一个人都说要为师兄报仇、为师弟报仇、为朋友报仇!然后呢?然后他们都被我吃了!骨头都被我嚼碎了!”
狯岳看着它。
他没有害怕。没有愤怒。没有任何那只鬼期待看到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