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迷路了……山下那个镇子太大了,我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回来的路……后来是一个老婆婆指路我才……”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手里拿的什么?”
“这个……我、我给爷爷买的……还有这个是给师兄的……”
狯岳的竹刀在空中顿了一下。
给他买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继续挥刀。刀刃劈在老槐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树皮又碎了一块,木屑飞溅。
他不想要善逸的任何东西。
上辈子不想要,这辈子更不想要。那个废物的好意是一种负担,是一种他不需要的、多余的东西。他狯岳不欠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欠他。干干净净地活着,干干净净地变强,干干净净地赢——这才是他想要的。
但善逸就是不明白。
或者说,他永远都不愿意明白。
狯岳挥出了最后一刀,收了竹刀,转身走回前院。
善逸正站在走廊上,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他脸上的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看起来脏兮兮的,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狯岳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师、师兄!”善逸小跑着过来,把布包递到狯岳面前,“这个……这个是给你的……”
狯岳低下头,看着那个布包。
布包不大,是用一块深蓝色的棉布随便裹起来的,系口处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布包的表面有一些暗色的污渍,像是被汗湿的手反复摸过的痕迹。
“什么东西?”狯岳没有接。
善逸的脸红了,声音更小了:“是、是糖……山下镇子里的糖……我觉得师兄练剑很辛苦,所以……”
“我不需要。”
狯岳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冷到善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冷到他伸出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可是……”善逸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我特意……”
“我说了,不需要。”
狯岳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的眼睛。他走过走廊,走过厨房,走回自己的房间。拉开门,走进去,然后关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走廊上善逸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
“……哦。”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狯岳站在门后,一只手撑在门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房间,榻榻米上还留着他早晨叠好的被褥,纸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是这间老房子特有的气味,他上辈子闻了十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茧。指节粗大,掌心粗糙,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这双手可以劈开一棵树,可以斩断一块石头,可以在一瞬间取走一个人的性命。
但这双手没有接过善逸递来的那个布包。
不是因为他接不住。而是因为他不敢接。
狯岳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不怕欠别人。他从来不怕。他欠过师父的养育之恩,欠过黑死牟的提拔之恩,欠过鬼舞辻无惨的赐血之恩——他欠过很多人,但他从来没有还过,也从来没有觉得需要还。
但他怕善逸。
不是怕他的刀。不是怕他那一招雷光一闪。不是怕他有一天会变得比自己更强。
他怕善逸的好意。
因为好意这种东西,一旦接受了,就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去恨了。
而他需要恨善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