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下回城的路上,车窗紧闭,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叶星禾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逐渐被城市轮廓取代的田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她偷偷用余光瞥向身旁——林昭也闭目养神,侧脸沉静,和来时一样。只是白皙的耳廓在午后光线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淡粉。
叶星禾转过头,悄悄把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还是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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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的晚饭,奶奶又端上那砂锅深褐色的汤,药材味浓得化不开。
“最后一天了,这汤得喝完!”爷爷笑着说,“固本培元,对身体好!”
叶星禾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灌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额头冒汗。
林昭也安静地喝完了。
“昭也是不是累了?”奶奶关切地问,“脸色不太对。”
“没事,”林昭也抬起眼,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声音却比平时低哑些,“可能是汤……有点热。”
她说着,抬手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后颈,又迅速放下。
夜里,叶星禾翻来覆去睡不着。红帐子红被子,满屋子的囍字,还有身边人清浅平稳的呼吸——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空气里的冷香似乎比平时浓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的甜。
她悄悄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林昭也。她面朝外侧躺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露在被子外的一截脖颈白得晃眼。睡裙的丝质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肩背柔和的线条。
叶星禾看着看着,脸上有点热,赶紧转回去盯着帐顶。心跳得有点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瓷器碎裂的脆响。
她瞬间惊醒,睁开眼。
床头灯没开,只有窗外漏进的微弱月光。林昭也不在床上,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一滩水渍。而她蜷在碎瓷片旁,背对着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昭也?”叶星禾慌忙坐起身,按下床头开关。
暖黄的光瞬间洒满房间。
林昭也猛地转过头。
叶星禾的呼吸滞住了。
那张总是平静冷淡的脸上,此刻布满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额头和颊边。她咬着下唇,咬得死紧,已经渗出了血丝。那双眼睛里面盛满了叶星禾从未见过的情绪——惊惶、羞耻、痛苦,还有被生理本能逼出的、水光潋滟的脆弱。
而最要命的是空气里的味道。
蓝月石的冷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滚烫的甜香——像打翻了一整炉窖藏百年的珍贵香料,又像月夜下的玫瑰被投入烈火,清冽的外壳被彻底烧穿,暴露出内里汹涌澎湃的、带着绝望祈求的蜜与欲。
这气息霸道地钻进叶星禾的鼻腔,瞬间点燃了她后颈的腺体。
“嗡”的一声,血液冲上头顶。本来清而不寡的白兰木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弥漫开来,本能地想要去回应、去包裹、去压制那团失控的蓝月石焚香。
林昭也的身体因为这股突然靠近的Alpha气息而剧烈地颤栗了一下。她看着叶星禾,眼睛更红了,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然后她猛地别过脸,用尽全力往墙角缩,手臂环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胳膊的皮肤里,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
“出去……”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颤,“抑制剂……在我箱子……夹层……”
叶星禾脑子里一团乱麻,但身体先于思考行动起来。她几乎是扑到林昭也的行李箱前,手抖得厉害,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开。她在夹层里疯狂翻找,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盒——
空的。
叶星禾盯着空盒子,心瞬间沉到谷底。
“找、找到了吗?”林昭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叶星禾僵硬地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慢慢摇了摇头。
林昭也眼中的光,熄灭了。
她闭上眼睛,整个人脱力般往后靠,后脑勺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进领口。她在发抖,从指尖到肩膀,无法控制地发着抖。那股甜腻滚烫的信息素更加狂暴地涌出来,几乎充满了整个房间,每一丝都在尖叫着渴求、空虚、需要被填满。
叶星禾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跑?锁门?去找爷爷奶奶?每一个念头闪过都被迅速否决。她看着林昭也痛苦地蜷缩在那里,看着她咬破的嘴唇和掐出淤青的手臂,看着她因为强忍情潮而紧绷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的侧影……
这是林昭也。
是会在雷雨夜为她泡蜂蜜牛奶的林昭也。是在星空下温柔唤她“小愿”的林昭也。是即使在这种时候,还在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让她“出去”的林昭也。
心脏某个地方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一股比信息素本能更强烈的冲动涌了上来——她不能走。
叶星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林昭也面前,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只是看着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没有抑制剂了。我……我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