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的第一天,李书意睡到了十点。
她不是故意睡到十点的。她妈早上出门的时候在门口喊了一声“饭在锅里”,她听见了,但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被子上面画了一条金黄色的光带,亮得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还压着那张草稿纸,沈知吟的名字写了四遍,最后一遍旁边画了两个火柴人。她摸了一下,纸还在,平平整整的,边角被她压得很平,像一块小饼干。
客厅里传来李书航的声音。他大概又在看动画片,电视里的声音很大,“我一定会回来的——”,是灰太狼。然后是李书航的笑声,咯咯咯的,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小鸡。
李书意坐起来,把被子叠好。被子是棉的,很沉,叠起来要费点力气。她把被子叠成一个方块,放在床尾,枕头放在上面。床单被她睡皱了,她用手抻了抻,抻不平,就算了。
走出房间,李书航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一包咪咪虾条,地上撒了几根,还有一滩虾条的碎屑。他看见李书意,眼睛亮了。
“姐姐!你醒了!”
“嗯。”
“你睡了好久!太阳都晒屁股了!”
“知道了。”
李书意走进厨房,锅里的粥已经凉了,结了一层皮,白白的,皱皱的,像老奶奶的脸。她把粥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微波炉嗡嗡地响,转盘咔嗒咔嗒地转,她站在厨房窗口往外看。对面楼的阳台上挂着被子,红红绿绿的,在风里飘。楼下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很脆,火药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有点呛。
粥热好了,她端到桌上,坐下来吃。粥是白米粥,很稠,她妈放了一点碱,粥是淡黄色的,有一股碱味。她不爱吃碱味,但她妈说放了碱粥才稠,才养胃。她加了一勺糖,拌了拌,甜味把碱味盖住了。
吃到一半,电话响了。
李书航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去接。“喂?找谁?”他听了一下,然后回头喊,“姐姐!是沈姐姐!”
李书意放下勺子,走过去接电话。
“喂。”
“李书意!”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大又亮,像放鞭炮,“你起来了吗?”
“起来了。”
“几点起的?”
“十点。”
“十点?!你太能睡了!我八点就起来了!”沈知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很了不起”的得意,“我起来之后叠了被子、扫了地、擦了桌子、还帮我妈择了菜。”
“你择了什么菜?”
“菠菜。冬天的菠菜可好吃了,甜甜的。我妈说要留着过年吃,除夕那天做菠菜炒鸡蛋。”
“你过年在家过?”
“嗯。不然去哪。”沈知吟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但很快又高起来,“你呢?你过年在家吗?”
“嗯。我爸妈都在家,我弟也在。”
“那你家一定很热闹。你弟那么皮,过年肯定更好玩。”
“他就是吵。”李书意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李书航。他已经不看电视了,蹲在电话旁边,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着喂食的小狗。
“姐姐,我要跟沈姐姐说话。”他拉了拉李书意的袖子。
“你等一下。”李书意对电话里说,“我弟要跟你说话。”
她把话筒递给李书航。李书航接过来,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个宝贝。
“沈姐姐!”他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玩?我想你了!你上次答应我的,你说下次还来!你什么时候来?”
电话那头沈知吟在笑,笑得很开心,李书意隔着话筒都能听见。
“过完年!过完年我就来!”沈知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但还是很亮,“我给你带辣条!你姐姐不让你吃辣条对不对?我偷偷给你带!”
“好!”李书航高兴得跳了一下,“沈姐姐你最好了!比我姐姐好!”
“李书航。”李书意叫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