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月过半,秋天终于舍得来了。
台北的秋天很怪,白天还是热得要死,一到傍晚就突然凉下来,像有人偷偷把空调打开了。学校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一片一片地落,扫地的工读生刚扫完,回头又是一地。
我们六个的“追女孩计划”,在经过第一次集体行动的惨败后,进入了漫长的战略僵持期。
陈浩坚持“真诚路线”,每天早自习前在教室门口堵苏雨晴,问她吃早饭了没有。苏雨晴每次都说吃了,然后从他旁边绕过去。陈浩不死心,第二天继续问。第三天,苏雨晴终于忍不住反问:“你每天问我吃早饭,是想请我吃吗?”
陈浩当场愣住,然后狂喜:“可以啊!明天我请你!”
“不用了。”苏雨晴微笑,“我有带便当。”
陈浩:“……”
王志远走的是“学术路线”。他花了三天时间整理了一份《高中阶段学习效率优化指南》,把自己总结的错题本方法、时间管理技巧、记忆曲线应用全部打印出来,装订成册,趁苏雨晴不在的时候塞进她的抽屉。
第二天,那本指南出现在讲台上,被□□当成优秀学习资料在全班表扬,还让王志远上台分享经验。王志远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眼睛一直往苏雨晴那边瞟。苏雨晴在认真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同学间的欣赏”。
张磊更惨。他写了一首情歌,叫《给苏雨晴的十二行诗》,练了整整一周,准备在音乐教室门口弹给她听。结果那天苏雨晴没去音乐教室——她数学没考好,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了。张磊在音乐教室门口蹲了一个小时,最后被巡逻的教官当成可疑人员盘问了半天。
刘洋的情报网倒是越来越完善。他已经能精确到苏雨晴每天第几节课后会去上厕所、大概去多久、走哪条路线。但我们问他收集这些有什么用,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就是……习惯了吧。”他说。
赵小虎最沉默。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每天放学后默默帮值日生倒垃圾。苏雨晴值日的那天,他就特别积极,倒完垃圾回来脸都是红的,但一句话也不说。
至于我?
我继续每天早自习前听苏雨晴讲她家门口的流浪猫。
橘猫阿胖最近又胖了一圈,已经快钻不进墙角的洞了。花的那个被她妹妹取名叫小花,性格很凶,每次阿胖靠近小花都会被哈气。苏雨晴说的时候绘声绘色,还用手比划阿胖钻洞时卡住的蠢样。
“它那个洞本来就小,现在它胖了,每次都要挤半天。”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上次卡在那里进不去也出不来,叫得超惨。”
“你没帮它?”我问。
“帮了。我把它拽出来的。”她比了个拽的动作,“它出来之后瞪了我一眼,然后三天没理我。”
我忍不住笑了。
苏雨晴看着我的笑脸,忽然说:“林向阳,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我愣住了。
“干吗?”她眨眨眼,“不能夸?”
“不是……”我有点结巴,“就是……你突然夸我,我有点不习惯。”
“那我以后多夸夸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她拿出课本,开始背英文单词。
我转回身,心跳得乱七八糟。
妈的。
2
那个星期三,天气预报说会有台风过境。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我妈往我书包里塞了一把伞,说“带着,下午要下雨”。我嫌麻烦想拿出来,被她瞪了一眼,只好背着。
到了学校,陈浩已经在教室了。他难得这么早,趴在桌上睡觉,嘴角还有口水印。我戳醒他,他迷迷糊糊抬头,看到是我,又趴下去。
“你昨晚干吗了?”我问。
“练球。”他的声音闷在胳膊里,“练到十一点。”
“这么拼?”
“下周有比赛。”他抬起头,揉揉眼睛,“市里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