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比游乐园的办公室大上不少,人也更杂。
江遇被带进去时,几个醉汉在一旁大声吵嚷,一个女人埋着头哭,角落里缩着个小孩,安安静静地抠着手指。他看了那孩子一眼,对方也抬眼看他,目光一碰,小孩便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的指尖。
女民警递来一块面包,江遇接了,但没吃。
“吃吧,饿了吧。”她笑得温和,声音很轻。
江遇摇摇头。他不饿,只是渴。可方才那杯水他没喝,此刻也不想再碰。
女民警慢慢问他话,问题很多,他答了一部分,剩下的便沉默着。他记得家里的地址,记得父母的名字,记得哥哥的名字,也记得自己读二年级,班主任姓周。
女民警一一记下,让他在旁边等着。
江遇就这样坐着等。
他靠在长椅上,盯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钟走得很慢比游乐园里的那只还要慢。
几分钟后,一个男人走进来,和女民警低声说了几句。女民警脸色微变,转头看向江遇,眼神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
江遇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却牢牢记住了那个眼神。
又过了一会儿,女民警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小朋友,你家电话打不通,地址也不对了,那片拆迁了,你知道吗?”
江遇摇头。他只知道家在那个地址,拆迁是什么,他不懂。
“还有别的亲人吗?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江遇想了想:“嗯有,但是爷爷奶奶在乡下老家。”
“乡下哪里?”
江遇摇头。他没去过,只知道很远,在乡下。
女民警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和同事低声交谈。江遇竖着耳朵听,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暂时、福利院、先安置。
福利院是什么,他依旧不清楚。
但他隐约觉得,那不是个能等到哥哥的地方。
那天夜里,江遇睡在警察局的长椅上。有民警给他拿来一条毯子,他裹在身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想哥哥。
想哥哥早上掀他被子时,温热的手心。想哥哥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时,圆圆的发旋。想哥哥跑向便利店时,一晃就消失的背影。
他那时候,应该跑过去拉住他的。
应该跟上去的。
应该——
江遇闭上眼,把脸埋进了毯子里。
第二天,有人来接他。
是个中年女人,穿一身藏蓝衣服,说话快,做事也利落。她拉着江遇往外走,江遇回头望着警局的门,小声问:“我哥来了怎么办?”
女人低头看他:“你哥会去福利院找你。”
“真的?”
“真的。”
江遇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