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漫进房间的时候,江览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是平日里被闹钟惊醒的骤然,也不是宿醉后昏沉的混沌,是带着浑身散架般的酸疼,慢慢从深眠里挣脱出来的清醒。眼皮重得坠了铅似的,他费力地掀了掀,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半晌,才渐渐聚焦在头顶米白色的天花板上。
周遭很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几声清脆鸟鸣,远处马路上车辆驶过的声响隔着墙壁传来,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刚想撑起身子,一股酸胀感便从四肢百骸里涌出来,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腰腹与脊背都泛起又酸又软的无力感。眉头不自觉蹙起,他轻轻吸了口气,昨晚那些破碎又滚烫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毫无防备。
昏暗的灯光,温热的呼吸,彼此交握的指尖,还有江遇低沉又隐忍的声音,每一个片段、每一句呢喃,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方才。
脸颊猛地一热,滚烫的温度从脖颈直窜到耳尖,江览慌忙闭上眼,试图压下那些羞赧的画面,可越是刻意,细节便越是清晰,连昨晚自己失控的喘息,都似还萦绕在耳边。
缓了许久,他才敢再次睁眼,偏头看向身侧。
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被褥微微塌陷,还残留着一丝淡得恰到好处的冷冽雪松气息,那是江遇身上独有的味道,只是温度早已散去大半,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江览愣了愣,视线慢慢扫过整个房间。
这不是他住的那间客房。
客房的床单是简约浅灰色,陈设也极简,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与一盏落地灯。而此刻他躺着的这间卧室,装修是沉稳的深木色,床头摆着一只深色靠枕,床头柜上放着江遇常用的黑色腕表与一杯凉白开,处处都是属于他的痕迹。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被人从客房挪到了江遇的床上。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柔软的纯棉睡衣,料子贴在皮肤上,温润舒服,还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下的床单,平整干净,没有半分凌乱,显然是被人重新换过了。
指尖轻轻攥着柔软的被角,江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画面与眼前的细碎细节。
江遇是什么时候把他抱过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换了床单、给他换上睡衣的?他昨晚睡得极沉,竟半点都没有察觉,想来是江遇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他。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混着尚未褪去的羞赧,缠缠绕绕,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就那样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身上的酸疼感稍稍缓解,才慢慢撑着身子想要坐起。
只是刚一用力,□□便传来一阵细微的涩痛,带着淡淡的不适感,让他动作猛地顿住,脸色又红了几分。他咬了咬下唇,强忍着那点不适,慢慢挪动身体,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他抬手随意捋了捋,指尖触到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缓了片刻,他才掀开被子,慢慢下床。
双脚刚一沾地,腿肚子便忍不住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每走一步,身下的不适感便清晰一分,他不由得咬紧牙,伸手扶住身侧的墙壁,借着墙面的支撑,一步一步,缓慢又艰难地往房间外走。
脚步放得极轻,木地板被踩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走廊里光线柔和,江遇的卧室在二楼尽头,顺着走廊往前走,转过拐角,便是楼梯口。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便顺着空气飘了过来。
是煎吐司的焦香,混着牛奶的醇厚,还有一丝煎蛋的鲜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暖暖的,满是烟火气,在安静的屋子里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清晨的清冷,添了几分家的温馨。
江览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视线不自觉落在一楼开放式厨房里。
阳光恰好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洒下斑驳光影,也恰好笼罩住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江遇站在灶台前,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料子柔软,衬得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他微微低着头,袖口随意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小臂,阳光落在他的发丝与肩背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温柔得不像话。
他手里握着锅铲,专注地看着平底锅里的食物,手腕轻轻翻动,动作娴熟沉稳,没有半分平日对外人的疏离冷漠,只剩满溢的温柔与烟火气。
江览站在楼梯口,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往下走。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江遇的背影,看着阳光将他包裹,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忙碌,心里忽然被填得满满当当。
像是漂泊许久的船,终于寻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所有的不安、忐忑与慌乱,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柔的场景抚平,只剩安稳与踏实。
原来有人为你晨起做饭,等你醒来,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他看得有些出神,连自己站了多久都忘了。
直到江遇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江遇的眼神很软,没有平日里的清冷,也没有昨晚的滚烫,是带着宠溺与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柔柔,恰似春日拂面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