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人转身站定,温棣得以看清来者的长相:
粉黄的面容,星星点点的雀斑,小吊眉毛,一双清明有神的眼睛,还有那嘴角,是歪的,像随时要笑,又像随时要不屑。
居然还能长成这副模样吗?
温棣心下震惊,反应过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危三小姐,没曾想那通电话不过半多月前打的,回来得竟是如此之快且毫无征兆,随后脖颈处便瘙痒了起来。
“这院子本就是我的。”温棣心想着,正欲用此话反驳,堪堪出口了个“我”字,便被抱厦那边响起的妈子的声音打断:“温小姐醒了没?打扰啦!”
说罢妈子已经大步走进院子。二人一同朝声音的方向望去。见二位小姐站在一起,妈子一拍手笑道:“嗨呀!瞧咱们小姐也是眷念公馆的,这么快就回来了,一回府就往自己房里钻。这位是温小姐,你算是见过了。”
妈子笑道,眼神却只看向温棣,温棣微微颔首,没有去看危小姐。妈子接着说:“温小姐,这位是咱们府上的三小姐,今日刚回来,因在海外呆久了,这边的礼数等等多有不通,以后还要劳您指点。这会儿二位就一同去见见夫人吧!”
温棣被危小姐刺挠了一番,心中多有不忿,因在场的妈子不知情不好发作。她侧眼去瞧那危小姐,危小姐瞥见她的眼神,只是冲她吐吐舌,先她一步走了。留温棣在后面竖眉。
妈子走前头,三人前后脚来到危夫人的院子,刚绕过影壁,妈子就冲里头大喊:“夫人!猜猜谁来了!”只听里面危夫人的声音重如无线电扩音喇叭:“危伯熙!”
温棣本无心留意前面那女子的动向,这下可不得不注意。只见她一听到危夫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地笑喊了一声“妈妈!”双腿就如松了的弹簧,一股脑向正堂发射而去。
危夫人从侧室出来,身后跟了一群人。为首的一女有着与危夫人极其相似的神韵,温棣心想,这便是与危小姐从海外一同回来的姨妈。
危夫人原本沉着的脸在看到伯熙的一瞬间阴霾尽散,任由孩子冲进自己的怀里,将她狠狠抱住,又亲又搂,嘴里说着“我的儿啊,偏偏要送你到那老远的地界,这些年想你想的没一天好过呀!”母女俩声泪俱下,忘乎所以。
妈子站在温棣一旁摁着眼角。危夫人抬起头来,见温棣笑着立在堂下,猛然忆起温棣初来乍到的情形,不过三年光景,怀中又是多年未见一面的女儿,心中更加伤怀,嘴里喃喃:“都是好孩子……”招呼着温棣也上前来。
温棣走上去,抗拒不过,只得由着危夫人将自己联同伯熙裹在怀里。她紧紧闭着眼,却闻到危夫人身上那股热切的香汗味。再一睁眼,便看见伯熙斜着眼狡黠地看着她。二人被迫在夫人的怀里重新相认。
有妈子原先叫唤的铺垫,再经过娘俩的闹腾,府上的人早已惊动了一大半,此刻正不绝地往危夫人的院子里涌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连一个消息也无。”“这不就是常说的脚程比笔墨快,跑赢了邮差!”
温棣识趣地坐到一旁,此时伯熙已在危夫人身侧挨着坐了。她眼尖,立刻从人群里捞出个人来,再次大叫着跑出堂去:“二哥!”
被唤二哥的正是危夫人的次子,公馆上下唤他二爷,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笑看着小妹朝自己奔来,却没料到伯熙直接上前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左右两颊各留下一个吻印。
危家族人看到这一幕都惶恐地起身劝阻道:“呀!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温棣见到此幕,不禁用手去摸鼻子,实则掩笑。
危夫人坐在堂上笑着劝阻道:“你别整你那套看不懂的了,快放开你哥。”
伯熙闻言只是淡定地松开手,转身朝她母亲笑道:“这叫做贴面礼,用我们那边的话叫布西(Bussi)。”
危夫人笑道:“越发说的无厘头了。”
又喧闹了一阵,人又多了不少。伯熙的长兄危大爷也到了,与自己母亲打过招呼后就静静地站在一旁,还有几位族中长辈。
整个危夫人的院子上下,竟是比定省时候的人还齐。
伯熙是不喜危家这些长辈的,这夫人一贯知道,只是——她看看长子,见伯熙抱了亲了二爷,却始终没有去找大爷说两句话。踱量即使伯熙离开这么多年,二人之间从小的纷争依旧没有结束,顿时悲上心头。
危家人乱哄哄的东扯西扯,直到晚上大办家宴。虽说是事发突然、筹备匆忙,但胜在大家族的排面,依旧显得富丽堂皇。
席宴上,伯熙正在她母亲边上大快朵颐,危夫人想起白天里的凄怆,此时趁机侧头敲打:“你在国外搞的那些名状现已不消说你。别忘了你尚且做得一日危家女,出事了还是要回来,回来后就安定下来,好好跟着你姊妹学知识。把这几年丢的学问给补上,人家可比你强太多。”
危夫人说着看向下首的温棣,见其含笑摇头,却又不似在否认,心中畅意。
伯熙放下碗筷,看向温棣歪头笑道:“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温棣连忙用手去掩嘴,筷子也来不及放。
危夫人道:“算你识相罢了!”抬起拿筷子的手来回作状要敲伯熙的头,伯熙抱头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