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南王,宗室懿亲,德度端凝。沈氏名门淑媛,柔嘉有礼。朕特降旨,以沈氏指婚靖南王为妃,钦择吉日成婚。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李公公手握圣旨当众宣读,靖南王等一众人皆跪地接旨。
沈泠月不愿在内厅待着,便走到王府后门,却不曾想对面小巷深处站了一道人影。
那人半身隐在院墙阴影里,叫人看不清表情,不过沈泠月猜他大概是在笑。
见四下无人,沈泠月对妙禾道:“你替我望风,我去见人,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上街闲逛去了。”
妙禾点头称是,等沈泠月走到几步之外,才小声嘟囔道:“不会又去见上次的情夫了吧……”
走到那人身旁,沈泠月慢悠悠道:“贺大人不在北镇抚司忙着查案,到这里做什么?”
贺方澜没穿官服,头顶戴一帷帽,着一身墨绿暗绣葛袍,腰间系金钑花带,反问道:“沈小姐不在王府内等着接旨,反倒走后门来找我,难不成我比那靖南王更重要?”
“贺大人既已知今日圣旨已到,便称我为靖南王妃吧,”沈泠月隔着黑纱与贺方澜相视,“见到王妃还不躬身作揖?”
贺方澜嗤笑一声,连手指头都没动:“据我所知,你江南纸行三日前运一批纸抵达京城,明日便返回,而靖南王也恰好在明日离京,你定与他同行。”
“你的意思是会借运纸船只运假银,”沈泠月摇摇头,“可这批假银已被你们查封,况且他们也不敢在风口浪尖上顶风作案。”
“不,皇城根下的确太冒险,但离了京城就大有不同。我要你紧盯着靖南王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沈泠月冷笑:“贺大人话说得轻巧,于我可难如登天,梁烨抵达衡州后不日便会去军营,我的手无论如何也伸不到军营吧?”
“军营平日用的笔墨纸砚皆是你沈家提供,王妃此前都能亲自前去打通商路,区区百里外的军营而已,自然不在话下吧。”
微风拂过,刮起贺方澜半边帷帽,露出冷若冰霜的脸。
沈泠月没急着答应:“军营用纸由布政司向我家纸行采购,买通布政司官吏的钱,可是贺大人出?”
贺方澜突然俯身靠近她,身上檀香气息丝丝缕缕钻进沈泠月鼻腔,让她一时间不敢呼吸。
她下意识握住头顶银簪,却不想摸到的并非是冰冷的物件,而是温热的触感——是贺方澜的手指。
“你这是……”
贺方澜拔出沈泠月的银簪,刚拔到一半就被沈泠月劈手摁了回去。
沈泠月本想一掌推开贺方澜,然而一推胸膛,贺方澜纹丝不动,她只得后仰身体,将颈侧包扎好的伤口扯开,露出微微溃烂的皮肉:“贺大人上次赐我的伤口还未见好,我看不必再用同样的手段胁迫我了。”
贺方澜目光落到她颈侧,创口处的皮肉有些红肿,在她极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微微皱眉:“你对自己下手可真狠。”
也仅是停留一瞬,贺方澜便又重新以不可撼动的力量将银簪拔下。
银簪半段发黑,仅末端的芙蓉花还保留着本色。
“簪子上沾了血,很难擦掉,为何不扔?”
沈泠月道:“就是因为沾了血,才要时时刻刻带着。这柄银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若我没有负隅顽抗的能力,就只有被扎死的结局。”
贺方澜神色复杂地看着沈泠月,半晌没说话。
忽然,他紧搂沈泠月后腰,一个箭步转身带人躲到草垛后面。
“有人来了。”贺方澜在她耳边用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