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微熹,沈泠月风寒已好了大半,坐在床边让侍女为自己梳妆。
妙禾伤口仍裹着厚厚的纱布,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现在做不了什么重活儿,便趴在梳妆台边将金钗银簪挨个往沈泠月头上比量。
“小姐可是大病初愈后第一天出门上街,一定得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行。”
“就这个吧,还算低调。”沈泠月对着铜镜看这支素流苏玉簪。
她轻抿胭脂,挥退府上侍女,只留妙禾一人。
“今天去的又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沈泠月戳妙禾额头,“虽然我恶女声名远扬,但太过张扬叫人认出来还是不好。”
妙禾点点头,从旁拿出白纱帷帽:“小姐戴上这个吧,这样就认不出来了。”
沈泠月大为满意。
今日一早梁烨便已启程返回封地,军中事务繁忙,他已比原定时间晚了些时日。
不过他人虽然走了,却给沈泠月留了一队护卫,人数比以前只多不少。
今日所去之地是万万不能让梁烨知道,也就不能让护卫知道。
虽有些棘手,但半个时辰后,沈泠月还是轻车熟路地闪现在两条街后的糖葫芦摊旁,身旁紧跟着的妙禾气喘吁吁。
栖云馆。
三个大字在招牌上活灵活现。
二人虽是第一次来,却也装出信手拈来的样子,熟门熟路上了二楼包间。
沈泠月清清嗓子,压声道:“把你们这儿模样最好、身段最软的几个,都叫出来我看看。”
她曾听衡州的姐妹说,进这种风月之地,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露怯。
因此她声音平淡地像是在酒楼点菜。
老鸨见她虽掩面,但气度不凡:“咱们这儿各色小倌都有,不知姑娘偏爱哪种模样的?”
沈泠月沉声:“把最红的头牌叫来。”
老鸨一怔:“姑娘有所不知,咱们云岫公子是京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便是想见,也得提前预约。”
沈泠月轻敲桌案,妙禾会意,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锞子,不轻不重搁在桌上,金面反光,震得满室一静。
“够请他出来半日?”
老鸨一改刚才嘴脸,谄媚道:“嗐!姑娘出手这般阔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去请云岫公子来!”
妙禾补充道:“我家小姐喜静,一会儿茶点果子,只管搁在屏风外头便是,我们自会取用。”
老鸨连忙称是。
门打开复又关上,屏风立起。
沈泠月摘了帷帽,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枉她前世一心操劳家中生意,竟连这种地方都从未踏足,现在既然衡州一时半刻不得回,她便要好好在京中放肆一把。
头牌未到,各式小菜倒是先摆满桌子。
沈泠月夹起虾仁喂给妙禾:“等回了衡州,我定要去看看衡州的小倌如何,看看是衡州的好,还是京城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