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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歧义（第1页）

“有个叫谢倬汉官说，冉闵若死，魏国必乱。他派我们回来传个话，说他愿意暗中协助燕军，以求将来在燕国能有立身之地。”

“求官？”孙机的语气中满是质疑，“他为何不找刘显？”

此次攻城，毕竟赵军才是主力，要想求官，也应找赵国人才对。

不过，孙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羯族受冉闵迫害屠戮最深，一旦攻破邺城，那群羯族士兵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汉人的，即便是谢倬想要卖好，那刘显也不敢做主，石袛更不会让汉臣立于朝堂。

“他倒会为自己打算……”孙机的面上露出一丝不屑，背主叛国之人，不值得尊敬。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喧哗。

“将军！刘将军过来了！”

话音未落，营帐帘幕被猛地掀开。刘显满身尘土，脸上清白交加，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羯兵，其中一人断了手臂，他们个个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孙将军。”刘显声音嘶哑，“俘兵归营，带回冉闵将死的消息，你不出来庆贺，为何在此密谈啊？”

孙机缓缓站起身：“刘将军，何出此言？我不过是问他们几句话。”

刘显皮笑肉不笑道：“哦？我也刚问完话，听了几句有意思的话，正想来问问她。”

刘显的目光锁定在马房一角，那里跪着拓跋漪。孙机看向刘显目光聚集之处，心内猜测，必是那谢倬与拓跋漪说的投诚之语叫羯人听见，也让刘显生出误会了。

“刘将军请放心。”孙机安抚道，“我们此行就是为了诛杀冉闵，不论那谢倬说了些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两军的盟约，其他小事，请不要放在心上。”

“小事？”刘显的眼神如夏日暴雨前的宁静，“既有盟约，有什么话是我不能问的？”

孙机见刘显这副模样，知道今日不把话说清楚是不能善了的，他只得对拓跋漪道：“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是。”拓跋漪缩着身子，怯弱道，“谢倬说，愿意暗中协助燕军，以求将来在燕国能有立身之地。”

“放屁！”年轻的羯兵骂道，“根本不是这话！你们分明是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大胆！”孙机脸色沉下来，转向刘显道，“刘将军，无凭无据，你就看着自己的人如此污蔑吗？”

刘显却不答话，而是看着拓跋漪道：“你敢不敢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汉官在牢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一遍？”

拓跋漪看向孙机。

此时孙机已经收起安抚之心，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今日刘显几次三番无视他，分明是对他有不敬之心。为着大司马临走前的交代，他已再三忍让。可如今刘显却带人闯进他的营地，质问起他的人了。

如今的赵国，不过是被冉闵驱逐，苟居襄国的毫毛小国。那赵王石袛，也只不过是石氏旁系，趁宗室已被冉闵屠尽，这才借机称王。而这刘显更不必说，当年只不过是赵国军中的“常败将军”，若非赵国悍将皆死于冉闵之手，他又怎能坐上护国大将军之位。

如此鼠辈，也敢在燕军营地撒野。

孙机在心里将刘显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最终深吸一口气，道：“说。”

拓跋漪领命，缓缓说道：“谢倬说，燕国礼敬汉臣，他早已心向往之。如今冉闵中毒，那下毒的老仆也咬死不肯说出解药，大夫看过亦束手无策。他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让我回来带给孙将军一句话。”

“他说，将军若愿意，他会好好配合，一定演好这出戏，拿到城门控制权，冉闵一死，就打开城门放燕军入内。他还说，日后他与燕国唇齿相依，让士卒对我们以礼相待，不要苛待我们燕国之人。”

“先前他效力魏国，这才设计抓住我们，如今他诚心示好，望我们不要介怀，他说，日后还望与我们有重修旧好，结伴为友的机会……”

随着拓跋漪缓缓陈述，羯兵们的脸色变得紫胀，这女人好生狡猾！先前在地牢里那姓谢的汉官所说，分明不是这个意思！经她一说，竟成了简单的投诚之语！

刘显则从一开始的怒火转成疑惑，拓跋漪所言与羯兵之言吻合，且听起来也合情合理，难不成，是自己手下人隔得远没听真切？

可很快，他心中又滋生了不满。那汉官为何偏向燕国而无视赵国？难不成，是看不起他赵国吗？

孙机见那群羯兵都没了话，刘显也神色不定，他冷漠道：“刘将军，你满意了？”

刘显扫了孙机一眼，低吼道：“回营！”

一众羯人气势汹汹而来，沉默无言而去。

然而，猜忌之心并没有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消散，分裂的种子已经种下，在赵军营内疯狂滋长。

————

山林中。

苏苓支着木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腐叶上，身后数十条身影无声无息地散开，把他护在圆心。

“苏大夫，越往前就越接近赵燕军斥候营了，也许刘显已经派人来拦截我们，接下来我们得加倍小心。”贴身跟在苏苓身边保护的校尉叫阿葛，是此行小队中的领头，他压低声音嘱咐着，眼耳犹不忘四下查看聆听。

他的谨慎事出有因，他们一行人分头穿行在林中已有接近一个时辰。两军对峙，没有人敢掉以轻心，他们这两队人出城的事必定已被刘显得知，刘显的动作若足够快，那么此时追兵必定已经快要接近了。

苏苓点点头，额角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衣衫也被林中的湿气沁透。此处离谢倬所说的山泉位置还有些距离，他只盼能悄无声息拿到冰魄草，尽快回去为王上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