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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营灯待旦挥戈(第1页)

风雨裹着山雾,缠在黑石隘的营寨上,半点没有要歇的意思。

沈辞那句“全歼叛军”的话音落了不过半炷香,山风就把那股肃劲吹遍了整座联营,却没闹出兵戈相撞的嘈杂,反倒多了些沉缓的动静。她握着破军枪立在山壁下,枪尖的泥珠滚了几滚,砸在脚边的水洼里,溅起一圈细碎的涟漪。亲兵小卫轻手轻脚凑过来,想接她手里的枪,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枪杆,就见沈辞微微偏头,目光还落在远处叛军盘踞的山谷方向,雾色糊了眉眼,瞧不出情绪,只下颌线绷得紧,像山壁上凿出来的硬石。

“将军,风大,回帐吧。”小卫的声音压得低,怕扰了她,也怕惊了周遭刚歇下的士兵。

沈辞没应声,只是缓缓松开攥着枪杆的手,指节因为用太久,泛着青白,舒展的时候微微发僵。小卫赶紧把枪接过来,枪身湿冷,沾着雨水和泥点,那簇梅形红缨被雨水泡得沉,垂在一侧,没了方才高举时的张扬,却依旧透着股洗不掉的锐气。她转身往主帐走,甲叶碰撞的声音闷沉沉的,混着风雨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没有丝毫战前的焦躁,只有踩在泥地里的扎实,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再拔出来,带起一串泥点,沾在靴筒上,也没在意。

主帐里的炭火还烧着,是顾惊寒先前让人添的炭,火势不旺,暖得均匀,不会灼人,却能把帐内的湿冷逼出去几分。案几上的地图还铺着,边角被炭火烤得微微发卷,沈辞走到案前,没坐,就站着,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的山谷入口处,那里画着一道浅浅的痕,是她方才思索布防时留下的。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带着炭火的微热,她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轻。

帐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带着迟疑,停在帐门口。

是顾惊寒。

他没直接掀帐帘,只是站在外面,左腿轻轻点了点地面,动作幅度极小,像是在缓解旧伤的钝痛。白日里站着等沈辞时,他就强撑着,此刻四下无人,才敢露出几分疲态。随身的亲兵想劝他回帐歇着,被他抬手拦住,那只手摆得很慢,手腕微微晃,看得出腿上疼得钻心,却没哼一声。他就站在雨里,听着帐内沈辞细微的呼吸声,听着炭火偶尔的噼啪声,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轻轻转身,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营帐走,脚步放得极缓,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帐内的沈辞,指尖在地图上顿了顿。

她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也听出了他脚步的虚浮,却没掀帘出去,只是收回手,从案边拿起一块干布,慢慢擦拭着指尖沾的泥污。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没有丝毫急切,像是在借着这个小动作,平复心底的沉劲。她知道顾惊寒的旧伤是当年守南疆时落下的,阴雨天必犯,疼起来彻夜难眠,却从没见他在将士面前露过半点怯,这份隐忍,她懂,也不必点破。有些情绪,不必说出口,放在心里,彼此知晓,就够了。

炭火又噼啪响了一声,炸出一点火星,沈辞的目光扫过帐角放着的一个瓷瓶,那是北疆军带的金疮药,专治旧伤寒湿,药效极烈。她想了想,招手叫来小卫,指了指那个瓷瓶:“送到顾殿下帐里,就说……是营中常备的伤药,各营都分了。”

小卫应了声,拿起药瓶,轻手轻脚掀帘出去,走进雨里。沈辞这才在案前的木凳上坐下,凳面微凉,她坐得笔直,却不是刻意端着将军架子,只是常年行军打仗,养成的习惯,哪怕是歇着,也保持着几分警醒。她没再看地图,只是垂着眼,看着炭火跳跃的光,映在地面上,影影绰绰,像极了边关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此时的营区西侧,士兵们的帐篷挤在一起,大多漏雨。

几个年轻的士兵裹着湿哒哒的战袍,蹲在帐篷边,用干草和破布堵着帐篷缝隙,雨水顺着帐篷布往下流,渗进里面,把铺在地上的干草都打湿了。一个年纪最小的士兵,不过十六七岁,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把干草,使劲往缝隙里塞,嘴里小声嘟囔:“这雨再下下去,咱们今晚就得泡在水里睡了。”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手里拿着一块木板,挡在帐篷顶上,尽量把雨水引到外面:“忍忍,明日就要开战了,等打完仗,回了关内,有的是暖帐睡。”他说话的声音沙哑,脸上有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是早年打仗留下的,此刻被雨水打湿,显得格外沧桑。

“俺不怕打仗,就怕拖累大伙。”小兵搓了搓手,手上全是泥,“俺娘还在家等着俺回去呢,说等俺立了功,就给俺娶媳妇。”

老兵没说话,只是把自己身上半干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小兵身上:“跟着沈将军,咱们能赢,都能回去。”语气平平,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是一句实在话,却让小兵红了眼眶,却没哭,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干草,更用力地堵着缝隙。

不远处,另一个帐篷里,两个士兵围着一小堆炭火,烤着手里的干粮,干粮被雨水打湿了,硬邦邦的,放在火边慢慢烘着。他们没说话,就这么坐着,听着风雨声,偶尔咬一口烘软的干粮,嚼得很慢。战前的夜晚,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只有这样细碎的、平淡的瞬间,士兵们的怕,他们的盼,都藏在这些沉默的动作里,藏在裹紧披风的手,藏在啃干粮的力道里,不外露,却真切。

后方的医帐,灯火还亮着,比营中任何一处都亮,却也比任何一处都闷。

谢景珩立在帐中,一身合身的银色软甲,衬得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润俊朗。他是顶流世家谢氏的嫡长子,也是凭实打实的战功闯出名堂的少年将军,不爱京中繁华,偏喜策马征战,南北疆场都留下过他的身影。他和苏婉是一同在京中巷陌里跑大的青梅竹马,自小一同长大,情分不比旁人,只是三年前家族卷进夺嫡的浑水里,步步都由不得自己,连与她早早定下的婚约,也只能被迫亲手作罢。三年来他四处征战,刻意避开京中,满心的愧疚与难言之隐,都压在少年人的肩头上,藏在温润的眉眼深处。

他本就不是专职医者,只是常年在刀箭里滚了这些年,见多了生死伤患,靠着一场场硬仗,攒下了不少应急治伤的粗浅经验。此刻帐内伤兵扎堆,随军医匠忙得脚不沾地,他便顺势留下来搭手,动作算不上精细,却稳当利落,全是沙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保命法子,没半点花架子。

他蹲下身,给一个腿上蹭伤的士兵清理泥沙,声音依旧是往日里的温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忍一忍,清理干净敷上药,明日才不耽误上阵。”

士兵疼得龇牙,却还是咬着牙点头应下。谢景珩手上动作放得轻,纱布缠得松紧适中,既不影响活动,又能牢牢护住伤口,全是这些年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分寸。

那个腿中箭的小兵被抬过来时,脸色惨白,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谢景珩伸手摸了摸箭身入肉的位置,眉头微蹙,没多余的废话,只示意旁边的杂役按住小兵的身子,手上发力,干脆利落地将箭头拔了出来,随即抓过金疮药厚厚敷上,用纱布紧紧包扎固定。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起身时气息都没乱半分,少年将军的骁勇稳当,全藏在这利落的动作里。

他从天亮忙到深夜,水米未进,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战铠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苏婉端着一碗温热的水走近,脚步放得轻,是多年相处下来才懂的、怕扰了他专注的分寸。

“谢将军,歇片刻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谢景珩手上缠纱布的动作微微抖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从前她总追在他身后,软着嗓子叫他景珩,如今只剩一句规规矩矩的“谢将军”。

他眼底先漫上一层涩意,随即被压了三年的愧疚盖得严实,声音放得很轻,还是从小到大喊惯了的称呼:“阿婉,怎么还没去歇着?”

他伸手接过水碗,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

苏婉先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指甲轻轻掐了掐掌心,压下心底翻上来的又酸又涩的情绪——气他当年说退婚就退婚,一封书信断了所有情分,气他三年来杳无音信,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可偏偏看见他熬得眼底布满红血丝,唇。瓣干得起皮,又忍不住心疼。

谢景珩捧着碗,指尖还留着她指尖的微凉,他垂着眼大口饮了半盏,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愧疚与酸涩。

“伤兵还没安顿完,我走不开。”苏婉垂着眼,看见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下意识抬手想替他擦去,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发丝,就见谢景珩微微往后避了一下,动作很轻,却足够清晰。

他立刻就后悔了,眼底的愧疚浓得化不开,声音放得更低,带着掩不住的歉意:“抱歉,阿婉,我……”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三年前退婚时没能说出口的苦衷,如今更不能说。

家族卷进夺嫡的泥潭里,前路是刀山火海,他自己都不知道明日是生是死,哪里敢再靠近她,把她拖进这万劫不复的浑水里。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慢慢收了回来,指尖微微蜷缩,语气淡得像帐外的雨,却藏着压了三年的气:“谢将军不必多礼,我是营中医女,照料营中众人是分内之事,不敢劳将军挂心。”

话是硬的,可眼底却泛起了湿意。她气他把她当外人一样推开,气他明明有苦衷却半句不肯跟她说,气他从来没想过,她从来不怕跟他一起扛。可气归气,看见他熬了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她还是忍不住端了那碗温了三遍的水;看见他蹲在地上给伤兵包扎,站久了左腿微微发颤,她还是忍不住揪着心。又气又爱,两种情绪缠在一起,堵得她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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