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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住的墨锭(第1页)

雪停了三日,天是晴的,却比落雪时更冷。

帐檐垂下来的冰棱有胳膊粗,太阳晒到晌午,才偶尔掉下来一根,咔嚓砸在雪地里,碎成几截,惊得帐外啄米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

沈辞醒的时候,帐里的炭盆只剩点余温,指尖先碰了碰左肩,夜里没盖好被子,旧伤又犯了,酸沉得很,像坠了块冷石头,她没吭声,撑着榻边坐起来,先摸过枕边的兔毛护肩套上,才慢慢穿外袍,领口的暗扣冻得发僵,扣了两次才扣上。

刚掀帐帘,就撞见林向晚抱着账册往这边跑,脸冻得通红,鼻尖红红的,怀里的账册裹得严严实实,像抱着什么稀世宝贝,看见她,立刻苦着脸凑过来,把账册往她面前一递:“昭昭,你看!昨夜太冷,墨锭冻裂了不说,账册上的墨都冻住了,好几页都晕开了,我算了一早上,都对不上数!”

沈辞接过账册,指尖碰着纸面,冰凉的,墨确实晕开了,糊成了一小片。她没说话,伸手把帐帘掀开,让她进帐,把账册放在炭盆边烘着,又把暖炉塞到她手里:“慢慢烘,别靠太近,烤焦了更麻烦。”

“我知道!”林向晚抱着暖炉,蹲在炭盆边,小心翼翼地翻着账册,嘴里还嘟囔着,“都怪这鬼天气,冷得墨都写不出来,下午驿卒要往京里送采买药材的单子,再烘不好,又要耽误了。”

正说着,帐外传来老王头的大嗓门,隔着帐布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个小兔崽子!让你烧火蒸馒头,你把火捅那么旺,锅底都烧穿了!一笼馒头全糊了,弟兄们中午吃什么?”

紧接着是新兵带着哭腔的道歉声。沈辞摇了摇头,掀帐帘往伙房走。

伙房门口围了一圈人,都憋着笑。地上放着一笼糊得发黑的馒头,一个十六七的新兵低着头,站在那里挨骂,手里还攥着烧火棍,脸涨得通红。老王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锅铲挥得呼呼响,却没真往他身上打。

看见沈辞过来,新兵立刻站直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都抖了:“将军!属下错了!属下没看好火,把馒头蒸糊了!”

沈辞没骂他,弯腰捡起一个糊得不太厉害的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有点苦,却还能吃。她拍了拍新兵的肩膀,语气很平:“下次火小点儿,糊了的别扔,泡在汤里还能吃,别浪费。”

新兵愣了愣,抬头看着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点头:“是!属下记住了!谢谢将军!”

老王头也没再骂了,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他去烧火,转身给沈辞盛了一碗热粥,笑着说:“将军,还好我早上多蒸了一笼窝头,不然中午真要饿肚子了。这孩子,刚来没几天,毛手毛脚的,您别往心里去。”

沈辞接过粥,点了点头,靠在伙房门口喝着,看着新兵笨手笨脚地往灶里添柴,差点把柴火弄出来,又手忙脚乱地接住,旁边的老兵笑着拍了他一下,教他怎么烧火,闹哄哄的,却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

喝完粥,她往校场走。太阳升得高了,雪地里晃得人眼睛疼。校场上热闹得很,秦锐带着新兵练骑射,马蹄踏得雪沫子乱飞,箭一支支扎在靶上,叫好声此起彼伏。另一边,凌霜带着几个女兵练剑,剑招利落,雪沫子被剑风扫得乱飞,围观的士兵连连叫好。

沈辞靠在旗杆上看着,没出声。

没一会儿,就出了个小岔子。秦锐拉满了弓,箭刚要放,眼角余光瞥见凌霜练剑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他手一抖,箭脱了靶,直直飞出去,扎在了旁边的杨树上,箭杆还在嗡嗡晃。

周围的新兵都愣了,没人敢笑。秦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硬邦邦地骂了一句:“看什么看!继续练!”说着,眼睛却往凌霜那边瞟,见她站稳了,没摔着,才松了口气,耳尖却红得厉害。

凌霜也看见了,握着剑的手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转过身继续教女兵练剑,只是耳尖也泛了点红。

沈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说话,转身往城墙走了。

城墙上的风很大,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守城的士兵穿着厚棉衣,手里的长枪握得稳稳的,看见她过来,连忙敬了个礼:“将军,前哨刚回来,拓跋烈的人在界碑附近放马,没越境,也没闹事,就是在雪地上用马刀刻了字。”

沈辞点了点头,靠在垛口上,往界碑的方向看。两里地外,看得清清楚楚,雪地上刻着三个大字:开春见。字很大,歪歪扭扭的,带着蛮族的野劲,明晃晃的试探。界碑旁边,几个蛮族骑兵勒着马,正往城墙这边看,看见她,挥了挥手里的马刀,没挑衅,也没退。

沈辞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对着身边的亲兵打了个手势。亲兵立刻跑过去,把城墙上的雁字旌旗扯紧了,风刮过来,旌旗猎猎作响,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醒目。

那几个骑兵看了看旌旗,没再停留,调转马头,往北去了,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沈辞依旧靠在垛口上,看着那行“开春见”,看了很久。风刮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怀里揣着早上小娃娃塞给她的画,画在麻纸上,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个穿盔甲的女人,骑着马,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将军姐姐”,是早上牧民来送奶豆腐的时候,小娃娃偷偷塞给她的。她指尖隔着布料,碰了碰那张画,没拿出来,只攥了攥腰间的佩刀,指尖冰凉。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风刮得紧,眼看又要下雪。林向晚的账册终于烘好了,墨干了,虽然晕了点,却还能看清,她欢欢喜喜地拿着账册找苏晚核对药材单子去了。苏晚正在伤兵营给冻伤手的新兵涂冻疮膏,嘴里轻声叮嘱着别碰冷水,夜里要把手放在被窝里暖着。

校场上的人都散了,只剩凌霜还在练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雪地里。她练得太急,左臂的旧伤扯到了,疼得她嘶了一声,剑掉在了雪地里,她捂着胳膊,蹲了下去,额角冒了冷汗。

不远处的树后面,秦锐刚查完岗,看见这一幕,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跑到她面前,伸手要扶她,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了,硬生生收了回来,硬邦邦地问:“怎么了?伤又犯了?”

凌霜抬头看他,脸色有点白,摇了摇头,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蹲了下去。秦锐这次没犹豫,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动作很轻,怕碰着她的伤,扶稳了,又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碍于军规,不敢太近。

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扔给她,是上好的治伤药膏,江思玄送来的,他一直没舍得用。“回去涂上,歇两天,别硬扛着。”他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带着点慌,“军规里没说不让养伤,真伤重了,谁教新兵练剑?”

凌霜接住瓷瓶,攥在手里,瓷瓶还带着他的体温,暖乎乎的。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只弯腰捡起了雪地里的剑。

秦锐挠了挠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丢下一句“夜里查哨别乱跑,雪滑”,转身就走了,脚步快得很,像身后有什么追着似的。

凌霜站在雪地里,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很久都没动。夕阳落下去了,把她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夜深了,雪又落了下来,细密密的,砸在帐布上沙沙响,军营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哨卡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暖。

沈辞坐在帐里,炭盆烧得旺,桌角的那封信,被风吹到了地上,她捡起来,指尖碰了碰火漆上的裂口,是前几日划开的,她拿着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拆,拉开枕边的抽屉,放了进去,和小娃娃给她的画,放在一起。

她起身走到帐门口,掀了帐帘,靠在门框上。风刮过来,带着雪的清寒气,吹得她的披风轻轻晃,不远处,凌霜的帐里还亮着灯,磨石蹭过剑刃的沙沙声,混着风雪声,飘了过来,很轻,却很清楚。

远处的关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雪落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没个消停。雪越下越大,把雪地上的脚印,都慢慢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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