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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关事(第1页)

大战过后第三日,雁门关的风终于软了些。

暮春的太阳晒在城墙上,暖得人发困,墙根处的野草疯长,绿得扎眼,混着淡淡的、还没散干净的血腥味,飘在关城里。天刚蒙蒙亮,沈辞就醒了,没叫亲兵,自己披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趿着半旧的布靴,轻手轻脚出了中军帐。

战甲被搁在帐内的枪架上,擦得干净,赤金樱穗垂在一旁,她这几日没穿,浑身都松快,可肩背和胳膊的旧伤却跟着犯疼——都是前两仗拼杀落下的,发力多了,一静下来就酸得抬不起来,指尖握过枪的地方,薄茧磨得发红,连攥个东西都发紧。

伤兵营就在西城门旁,老远就闻得到草药混着汗味的气息,不算好闻,却踏实。苏婉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断腿的小兵换药,发髻松了,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袖口卷得老高,手上沾着药膏和血渍,见沈辞进来,只抬头瞥了一眼,没停下手里的活。

“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儿守着伤兵到后半夜才回帐。”苏婉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倦意,手里的纱布缠得仔细,生怕弄疼了小兵,“你那胳膊还疼呢,别站久了,找个凳子坐。”

沈辞没吭声,弯腰搬了个矮凳,坐在一旁帮忙递药罐、撕纱布。她动作笨,不像苏婉熟练,指尖好几次蹭到药膏,黏糊糊的,也不在意。帐里的伤兵大多醒着,有的哼哼唧唧喊疼,有的闭着眼养神,见了她,也没多拘谨,只弱弱喊一声将军,她就点点头,轻声说句歇着,没半点架子。

那个断腿的小兵才十六,跟她差不多年岁,是新兵,乱石坡那战被战马踩伤了腿,疼得脸发白,却咬着牙没哭。沈辞看着他,想起自己刚到边关的时候,年龄比这还小,第一次见死人,躲在帐后吐了半天,父亲没骂她,只递了块干粮,说守关的人,心要硬,手要稳。

“将军,俺还能守城不?”小兵攥着被子,眼睛红红的,满是忐忑。

沈辞顿了顿,把干净纱布递过去,声音放得轻:“能,等腿好了,先帮着巡营、搬军械,一样是守关。”

小兵立马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连疼都忘了大半。

坐了小半个时辰,胳膊酸得厉害,沈辞起身揉了揉肩,刚要往外走,秦锐就掀帘进来了,一身短打,裤脚沾着泥,脸上带着倦色,一看就是刚从城外回来。

“将军,城外战死的弟兄都埋好了,就在关后那片坡地上,挨挨挤挤立了木牌,名字都刻上了,没落下一个。”秦锐声音沉,眼底带着红血丝,这几日他忙着收尸、埋人、整队,没合过几个时辰的眼,“伤兵这边我刚点过,重伤的还有十七个,轻的能下地的,都主动要去修城墙,拦不住。”

沈辞嗯了一声,走出伤兵营,站在太阳底下,望着关后的山坡。坡上密密麻麻立着木牌,被春风吹得轻轻晃,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前几日还跟她一起列阵、厮杀,转眼就埋在了土里。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站了片刻,心里堵得慌,却也没法子——边关的仗,从来都是这样,用命填,用守换。

“蛮族那边呢?”她转头问秦锐。

“残部都退到黑松岭以北了,没敢再靠近,斥候探了两回,说是在收拢周边小部落的人马,看着是想养精蓄锐,等秋凉草枯了再过来,眼下倒是没动静。”秦锐顿了顿,又皱起眉,“还有粮草的事,林姑娘刚找过我,说仓里的粮食,省着吃也只够撑十日了,朝廷的粮草还是没影,李嵩那边卡得死,半粒米都不肯放。”

沈辞早料到了,从怀里摸出个硬邦邦的麦饼,掰了一半递秦锐,自己啃了起来。麦饼是伙夫烤的,干得噎嗓子,没有油星,却是关里最好的吃食了。她慢慢嚼着,咽得嗓子发疼,也没喝水,就站在风里啃完。

“江世子托人送的粮草,还有几日到?”

“林姑娘说快了,三日准到,走的隐秘路子,不会被朝廷的人截住。”秦锐咬着麦饼,含糊道,“还有,朝堂的文书刚到,李嵩又参了你一本,说你滥杀冒功,劳民伤财,要陛下撤你的职,派新将来边关。”

这话听了好几回,沈辞早就没了火气,只淡淡嗯了一声,把剩下的麦饼揣回怀里,留着饿了再吃。她不在乎李嵩怎么弹劾,不在乎朝堂怎么议论,她只在乎雁门关的弟兄能吃饱,能活下去,能守住这道关,不让蛮族踏进来半步。

刚说完,林向晚就提着账册匆匆过来了,发髻梳得整齐,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手里的账册卷了边,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将军,粮草的数我再跟你说一遍,省着发粮,每日两顿稀粥加半块麦饼,能撑到江世子的粮到,战马的草料也得减一半,先紧着人来。”林向晚翻着账册,声音急,“还有军械,上次大战耗得厉害,我找边境商户定的箭簇和长枪,还要五日才能到,眼下城墙上的箭只够守两波小袭扰。”

“知道了,按你说的来。”沈辞点头,“让老兵带新兵修城墙,把松动的砖补齐,滚木擂石再堆一波,就算蛮族不来,城墙也得守好。”

林向晚应下,又絮絮叨叨说了些琐事,才提着账册走,脚步匆匆,要忙的事太多,一刻都歇不下。

日头升到半空,暖得人犯困,沈辞没回帐,独自走到城墙根的大石头上坐下,把破军枪搁在身旁。枪身被擦得亮,赤金樱穗被风吹得轻轻晃,她靠着城墙,闭着眼歇了会儿,胳膊的酸疼一阵阵涌上来,却懒得动。

关外的草原绿得无边无际,野花星星点点,风一吹就晃,看着安宁,谁也不知道下一场仗什么时候来。苏婉端着一碗热水过来,放在她手边,蹲下来给她揉胳膊,手法轻,慢慢揉着发酸的肩背。

“别总硬扛,你才十六,不是铁打的。”苏婉的声音软,带着心疼,“等粮草到了,我给你炖锅汤,补补身子,你看你这几日瘦得,脸都尖了。”

沈辞没睁眼,嘴角微微勾了下,算是笑了。她知道苏婉心疼她,秦锐、林向晚,还有关里的弟兄,都护着她,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歇了小半个时辰,胳膊不那么酸了,她起身拿起破军枪,枪柄攥在手里,粗糙的触感让她踏实。沿着城墙慢慢走,守城的士兵见了她,都笑着打招呼,有的递给他一把刚摘的野草莓,红通通的,酸得牙倒,她也接过来,吃了两颗,眉眼都软了些。

傍晚的时候,风凉了些,沈辞独自去了关后的山坡,站在那些木牌前,没说话,就静静站着。破军枪靠在一旁,赤金樱穗垂在木牌边,风一吹,轻轻扫过刻着的名字。

她没说豪言壮语,没掉眼泪,只站了许久,直到天擦黑,才转身往关城走。

暮春的边关,没了风雪的凛冽,多了几分烟火气,可暗藏的危机从没散过。粮草紧缺,朝堂刁难,蛮族虎视眈眈,日子难,却也得一步步往下走。

沈辞握着破军枪,脚步稳当,走在关城的石板路上。

她是沈辞,是雁门关的守将,只要她在,这道关,就不会破。

身后的山坡,木牌静静立着,陪着她,守着这方北疆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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