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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覆草原丹心守雄关（第1页）

十月底的雁门关，一夜暴雪，就把整个北疆裹进了茫茫白幕里。

鹅毛大的雪片连下了三天三夜，城头的箭垛被积雪埋了大半，城外的草原被三尺厚的积雪盖得严严实实，连平日里最显眼的驿道都没了踪迹。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打在铠甲上沙沙作响，别说策马赶路，就是人在雪地里走几步，都要被风雪呛得喘不过气。

沈辞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一身素色锦袍外罩了件厚狐裘，肩头的旧伤被这刺骨的寒风一激，隐隐泛着疼。她抬手挡了挡迎面扑来的风雪，目光望向城外白茫茫的草原，眉头微微蹙着。

“雪下得太大了，南疆就没见过这么凶的白灾。”顾惊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身玄色劲装外披了件黑貂斗篷，手里拿着两件暖炉，快步走到她身边，把其中一个塞进她手里，“刚从伙房拿的，炭火烧得旺，暖暖手。你在这城楼上站了快一个时辰了，旧伤受不住这寒气，先下去吧。”

沈辞接过暖炉，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肩头的刺痛。她摇了摇头，指尖点向城外西边的方向：“你看那边，克烈、乌力、弘吉剌三个部落都在那片山坳里，这场雪下来，他们的帐篷怕是要被压塌，牛羊也得冻死大半。去年冬天的白灾，就已经让他们元气大伤，今年这雪来得更早更猛，怕是撑不住。”

顾惊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茫茫白雪里，只能隐约看见几个部落的帐篷轮廓，在风雪里摇摇欲坠。他的眉头也蹙了起来，沉声道：“我已经让秦锐和凌霜带了斥候，骑马去西边探查了，顺便看看各个部落的情况。另外，城防我也加派了人手，浑邪部落的残部还在草原上游荡，保不齐会借着这场大雪，挑唆受灾的部落生事。”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巡逻的士兵浑身是雪，策马冲到城门下，仰头对着城楼上高喊：“沈将军！靖王！不好了！西边弘吉剌部落的牧民，带着几百人冲到了互市门口，要抢粮库里的粮食！守互市的士兵快拦不住了！”

沈辞的眼神瞬间一凛，转身就往城下走：“备马！去互市！”

“我跟你一起去。”顾惊寒立刻跟上，边走边对着身后的亲兵下令，“传我将令，调五百亲卫，随我和沈将军去互市！另外，让谢景珩立刻带人守住粮草大营，没有沈将军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亲兵立刻应声而去。

两人翻身上马，带着五百亲卫，冒着风雪朝着互市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雪打在脸上，睁不开眼睛，两人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不过一刻钟，就到了互市门口。

只见互市的大门前，围了几百个衣衫褴褛的牧民，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手里拿着弯刀、木棍，正和守互市的士兵对峙着。人群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孩子的哭声，还有男人愤怒的嘶吼，眼看就要冲破士兵的防线，冲进粮库。

“都住手！”沈辞勒住马缰，高声喝止。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风雪的喧嚣，对峙的双方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

牧民们看见沈辞，眼神里有畏惧，也有愤怒，还有几分走投无路的绝望。人群里一个络腮胡的汉子往前站了一步，是弘吉剌部落的首领巴图，他对着沈辞躬身行了个礼，声音沙哑得厉害：“沈将军，不是我们想闹事，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这场大雪，把我们部落的牛羊冻死了九成，帐篷也塌了，老人和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没有粮食，我们全族都要冻死饿死在这雪地里！我们找互市的粮商买粮，他们却坐地起价，把粮食翻了三倍的价钱，我们根本买不起！”

他身后的牧民们纷纷喊了起来：“是啊！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再不吃饭，孩子就要饿死了！”“我们不是要抢，是他们不给我们活路！”

沈辞看着眼前这群面黄肌瘦的牧民，看着人群里冻得瑟瑟发抖、小脸发紫的孩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翻身下马，走到巴图面前，沉声道：“巴图首领，我知道你们受灾了，日子不好过。但聚众冲击互市，违反了互市的规矩，也解决不了问题。你放心，粮食的事，我给你们解决。”

她转头看向互市的管事，厉声问道：“是谁把粮食翻了三倍的价钱？按互市的规矩，灾年粮价不得超过平日的一成，你们把我的规矩，都当耳旁风了？”

管事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沈将军饶命！是……是城里的几个粮商联合起来抬的价，小的拦不住啊！”

“立刻把所有粮商叫来，按平日的价格开仓放粮，有敢违抗的，立刻逐出互市，永不准入！另外，把粮库里的应急粮草先调出来，按人头分给受灾的牧民，先让老人和孩子吃上饭！”沈辞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不到半刻钟，互市的大门就打开了，粮商们推着一车车的粮食出来，按平日的价格卖给牧民，应急的粮食也按人头分了下去。

牧民们捧着热乎乎的干粮，看着沈辞，眼里的愤怒变成了感激，纷纷跪了下来，对着她磕头道谢。巴图也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哽咽：“多谢沈将军救命之恩！弘吉剌部落全族，永世感念沈将军的大恩！”

沈辞连忙扶起他，看着周围的牧民，高声道：“大家都起来！你们是大靖的子民，遭了灾，朝廷不会不管你们。我已经让人去清点粮草和御寒的布匹，明日一早就会派人送到各个受灾的部落，绝不会让你们冻死饿死在草原上！”

牧民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风雪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彻底化作了暖意。

处理完互市的事，沈辞和顾惊寒刚回到将军府，秦锐和凌霜就冒着风雪赶了回来。两人浑身是雪，凌霜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渗着淡淡的血渍，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身姿挺拔。

“昭昭，靖王，我们回来了。”秦锐扶着凌霜，快步走进正厅，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西边三个受灾最严重的部落，牛羊冻死了八成以上，帐篷塌了一大半，不少老人和孩子已经冻伤了，还有几个部落里，已经出现了饿死人的情况。”

凌霜补充道：“更麻烦的是，我们在乌力部落附近，发现了浑邪残部的踪迹，大概有五百多人，藏在山坳里。我们探查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交了手，这些人一直在各个部落里流窜，散布谣言，说这场雪灾是我们带来的，是沈将军杀了浑邪首领，触怒了草原的天神，只有跟着他们反了，才能活下去。已经有两个小部落的年轻人，被他们煽动了。”

沈辞的眉头瞬间蹙紧，指尖重重敲在桌案上：“我就知道，浑邪的残部不会就这么算了。这场大雪，正好给了他们挑唆的机会。”

顾惊寒沉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救灾的物资送下去，稳住各个部落的人心。只要牧民们有吃的、有穿的，就不会被浑邪残部煽动。另外，必须尽快肃清这股残部，不然夜长梦多，迟早要出大乱子。”

正说着，林向晚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身貂裘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通红，却依旧精神十足：“昭昭！我来了！听说西边的部落遭了灾，我已经让商队把库里的粮食、草料、御寒的布匹、毡子都清点出来了，足足够三个部落用三个月的！还有治冻伤的药膏，我也让伙计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沈辞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林向晚永远都是这样，无论出什么事，永远都能第一时间把后路铺得妥妥当当。她笑着道：“多谢你，向晚。有你这些物资，我们就踏实多了。”

“跟我客气什么！”林向晚摆了摆手，“我的商队常年走这条商路，就算下这么大的雪，也能找到路，保证把物资安全送到各个部落。不过就是雪太大了，路不好走，得派一队士兵护送我们。”

“我让秦锐带一千骑兵，护送你们去。”沈辞立刻道，“秦锐，你护送林掌柜的商队去各个部落，把物资分发下去，顺便安抚牧民，查清浑邪残部的踪迹，随时回报。”

“末将领命！”秦锐立刻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