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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风迟隘口烟(第1页)

南下的路,越走越闷。

北疆的干爽早被甩在身后,风裹着潮气往甲叶缝里钻,黏在皮肤上,潮乎乎的难受。沈辞的银白战甲沾了沿途的尘土,没了往日的鲜亮,墨色高马尾松了些,碎发贴在额角,被汗浸得打卷,她抬手随意往后抹了一把,指尖蹭到眉心的薄汗,也没在意,依旧攥着破军枪,骑在马背上,身子坐得笔直,却没了往日的紧绷,只是跟着队伍的节奏,慢慢往前走。

大军走的是近路,避开了宽敞却绕远的官道,专走山林间的小径,想赶在盘占山再次强攻隘口前抵达。可林间路本就难行,昨夜又下了场小雨,路面泥泞不堪,马蹄踩下去,陷进半掌深的泥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坨坨湿泥,甩在士兵的裤腿上,干了就结成硬壳,磨得腿肚子发疼。

行至午后,队伍中间忽然慢了下来,前头传来细碎的骚动,不是慌乱,只是拖沓的声响。沈辞勒住马缰,没催,只抬眼望去,就见一匹枣红色战马陷在了泥坑里,前腿跪伏在泥里,使劲刨着地面,却站不起来,马背上的小兵摔在了一旁,膝盖沾了泥,慌得手足无措,想去拉马,又怕扯伤马腿,急得脸都红了。

秦锐刚要上前呵斥,沈辞摆了摆手,翻身下马,破军枪靠在树旁,快步走了过去。她没说话,蹲下身,伸手按住战马的脖颈,稳住马身,另一只手托住马的前腿,慢慢往上抬。周围的士兵见状,也纷纷围过来,有人扶马身,有人挖马脚下的泥,七手八脚的,没人喊口号,只有粗重的喘气声、马蹄刨泥的声响,还有泥土松动的细碎声。

凌霜也下了马,站在一旁,帮着扶住马的后腿,防止战马挣扎时失衡,她的浅绿劲装沾了泥点,眉眼依旧冷冽,动作却稳。折腾了小半炷香,战马终于被拉出泥坑,腿上沾了泥,却没受伤,甩了甩鬃毛,低嘶了一声。小兵连忙跪下请罪,说自己没看好战马,耽误了行程,沈辞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战马:“牵着马,慢慢走,别赶,伤了马,后续更耽误事。”

声音平淡,没半分责备,小兵愣了愣,连忙点头,牵着马跟在队伍后面,脚步放得轻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战马,悉心照料。

这一耽搁,队伍又慢了些,午后的日头更毒,潮气混着热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有几个体质弱的小兵,开始头晕咳嗽,是沾了林间的瘴气,症状轻,只是嗓子发紧,没到病重的地步。苏婉坐在医车上,掀开帘子,让医女把熬好的驱瘴凉茶端下去,分给士兵们喝,凉茶是苦的,喝下去喉咙里凉丝丝的,能缓不少瘴气的闷感。

谢景珩派来的斥候,就是这时候赶过来的。

斥候一身短打,浑身是汗,脸上沾着泥,策马冲到沈辞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却稳:“沈将军,谢将军已率医队先行抵达南境隘口外十里,在林间平整了空地,搭起临时医帐,收治了沿途逃难的百姓和隘口撤下的轻伤弟兄,特命属下前来接应,告知将军前方路况,雨林深处瘴气更重,需绕开西侧腐木林,走东侧山道。”

沈辞微微颔首,接过斥候递来的简易地形图,图纸是用粗布画的,线条简陋,却把山道、瘴气区、医帐位置标得清清楚楚,是谢景珩亲手画的,字迹清瘦,和他的人一样,温润规整。“知道了,传令下去,改道东侧山道,直奔谢将军的临时医帐,休整半个时辰,再往隘口赶。”

斥候领命,转身又策马往回赶,要回去给谢景珩报信,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秦锐凑过来,粗声说了句:“谢将军倒是心细,提前把路探好了,还搭了医帐,省了咱们不少事。”沈辞没接话,只是把地形图折好,放进怀里,指尖无意间碰到江思玄临走时塞的药囊,硬硬的,隔着衣料,触感温热,她指尖顿了顿,随即翻身上马,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东侧山道果然好走很多,路面干爽,瘴气也淡了些,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的清香,总算驱散了些许闷热。沈辞骑在马背上,目光望向远方,隐约能看见连绵的雨林,郁郁葱葱,望不到边,雾气缭绕在林间,看着静谧,实则藏着凶险,她攥了攥破军枪,枪杆上的梅形红缨穗,被风吹得轻轻晃,这一路,穗子又沾了泥,却依旧鲜亮。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文渊侯府内,江思玄刚从皇宫回来。

朝会闹了半个时辰,张言正带着几个迂腐文官,跪在大殿上,弹劾沈辞刚平定北疆,又擅自率军南下,劳民伤财,还说女子领兵,终究不合规矩,恳请景帝收回成命,另派男将前往南疆。江思玄站在殿下,白衣依旧整洁,眉眼温润,却字字铿锵,一条条驳斥,从南疆叛乱的危急,到沈辞的战功,再到顾惊寒死守隘口的困境,说得张言正等人哑口无言。

景帝本就信任沈辞和江思玄,当即斥责了张言正等人,下旨责令户部即刻调拨粮草军械,送往南疆,不得有误。可江思玄心里清楚,姜逢一党不会善罢甘休,粮草军械必定会被暗中克扣,他下朝后没回府,直接去了户部库房,亲自清点粮草,盯着装车,指尖抚过粮袋的封口,确认每一袋都是满的,每一批军械都完好无损,才让人启程。

忙到傍晚,他才回到侯府,书房里没点灯,只借着窗外的天光,坐在案前,手里攥着一枚和沈辞枪上一模一样的梅形红缨穗,是他临走前多备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穗子,动作轻柔,眼底满是牵挂,却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坐着,案上摊着南疆的地形图,上面标着沈辞大军的行进路线,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粮草运送的节点、援兵调配的方案。

管家端来晚饭,放在案上,轻声提醒他用膳,他只是摆了摆手,依旧盯着地图,指尖在“南境隘口”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远方的人。

而南疆的临时医帐,早已忙得脚不沾地。

谢景珩一身白衣,早已沾了泥污,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手里拿着药勺,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小兵敷药。小兵是顾惊寒麾下的,被叛军的箭射伤了胳膊,伤口发炎化脓,谢景珩动作轻柔,用盐水清理伤口时,尽量放轻力道,怕疼到他,一旁的医女烧着热水,熬着汤药,药香弥漫在林间,压下了些许血腥味。

医帐外,几个逃难的南疆百姓,抱着孩子,坐在树下,谢景珩让人分了干粮和水给他们,干粮是硬的,百姓们却吃得香甜,时不时抬头看向医帐,眼神里满是感激。一个年纪小的娃娃,攥着一颗野山果,摇摇晃晃走到谢景珩身边,把野果递给他,谢景珩蹲下身,接过野果,摸了摸娃娃的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随即又起身,去查看另一个伤员的伤势。

他没等多久,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整齐却带着疲惫,是沈辞的大军到了。

谢景珩放下药勺,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快步走出医帐,站在林间的空地上,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没过多久,就看见银甲铁骑的身影,从山道尽头出现,沈辞骑在最前面,破军枪斜挎肩头,身姿挺拔,身后的士兵们虽然疲惫,却依旧队列整齐,没有散乱。

沈辞也看见了他,勒住马缰,战马放慢脚步,走到医帐前,翻身下马。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谢景珩,看着他沾满药渣的白衣,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谢景珩也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将军一路辛苦,医帐已备好凉茶和干粮,伤员也都安置妥当,隘口那边,顾将军还在死守,叛军今日午后攻了一次,被打退了,只是粮草不多了,弟兄们伤亡也不少。”

沈辞点了点头,走到医帐外,看了一眼里面的伤员,又看了一眼逃难的百姓,没进帐,只是站在外面,接过苏婉递来的凉茶,喝了一口,凉茶的苦味漫开,压下了一路的疲惫。秦锐和凌霜去整顿队伍,安排士兵休整、喂战马,林间顿时热闹起来,却不嘈杂,士兵们轻声交谈,喝着凉茶,啃着干粮,偶尔传来战马的低嘶,还有医女熬药的轻响,是赶路途中,难得的片刻安稳。

休整的半个时辰,没什么波澜,只有细碎的小事。

有士兵帮着医女搬药箱,不小心碰倒了药罐,汤药洒了一地,慌得连忙道歉,谢景珩只是摇了摇头,让医女重新熬,没责怪;凌霜检查箭矢时,发现几支箭杆裂了,随手挑出来,扔在一旁,秦锐见状,默默把裂了的箭捡起来,说回去修修还能用;沈辞靠在树旁,破军枪放在身侧,指尖轻轻蹭着枪穗上的泥,没说话,眼神望向隘口的方向,那里雾气缭绕,隐约能看见旌旗的影子,是顾惊寒的守军。

半个时辰一到,沈辞直起身,拿起破军枪,示意队伍集合。

谢景珩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我率医队留在后方,照料百姓和伤员,将军率军前往隘口,务必小心,雨林里叛军布了不少陷阱,顾将军派人传过信,西侧隘口有陷阱,需走东侧城门。”沈辞点头,目光看向他:“这里交给你,费心了。”谢景珩微微颔首,没再多说,退到一旁,看着沈辞翻身上马,看着铁骑再次启程,朝着隘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队伍走后,林间渐渐安静下来,谢景珩站在医帐外,望着铁骑远去的方向,站了良久,才转身回到医帐,继续忙碌,药勺搅动汤药,声响细碎,和百姓的低语声凑在一起,安稳又揪心。

南境隘口,暮色渐沉。

顾惊寒靠在东侧城门的城墙上,玄甲上沾了血迹,是今日击退叛军时溅上的,没来得及擦,酒囊挎在腰间,却没喝几口,里面的烈酒,被他倒了大半,换成了治外伤的草药汁,是给受伤士兵准备的。他左腿受了轻伤,被叛军的刀划了一道口子,不算深,却沾了雨林的潮气,隐隐作痛,他没声张,只是用布条简单裹了裹,藏在甲叶下面,走路时,脚步微微有些跛,却没人看出来。

亲兵快步走来,躬身禀报:“将军,雁门关的援军到了,沈将军率铁骑,已到隘口外三里。”

顾惊寒闻言,直起身,抬手拍了拍城墙上的尘土,掩饰住左腿的不适,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没像旁人那般激动,只是拿起腰间的酒囊,晃了晃,里面的草药汁晃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城垛边,望向北方,雾气渐渐散了些,能看见银甲铁骑的身影,正朝着隘口疾驰而来,破军枪的枪尖,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没让人开城门迎接,也没喊人整队,只是靠在城垛上,静静看着,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看着沈辞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眼底的疲惫,散了些许,多了几分笃定。

隘口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雨林的雾气,还在慢慢飘散,临时医帐的药香,顺着风飘到隘口,沈辞的铁骑,踏过泥泞的路面,直奔隘口而来,谢景珩在医帐中守着伤员百姓,江思玄在京城盯着粮草后方,顾惊寒在隘口上静静伫立。

没有会师的欢呼,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有风穿过雨林的声响,马蹄踏地的轻响,还有城楼上旌旗飘动的声响,一切都静悄悄的,却藏着千钧之力,藏着奔赴与坚守,藏着未说出口的牵挂与笃定。

暮色漫过雨林,漫过隘口,漫过每一个人的肩头,前路的凶险还在,叛军的烽烟未散,可三方汇聚,终究有了底气。

就这么静静望着,没有多余的话,故事就停在这里,等着下一阵风,吹开雨林的雾,吹亮隘口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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