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三夜,没个停头。
山风裹着湿冷的水汽,钻进甲缝里,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沈辞勒住马缰,破军枪斜斜拄在泥地里,枪尖扎进软土半寸,梅形红缨穗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垂着,沾了泥点也依旧鲜亮。
她抬眼望向前方的黑石隘,隘口被两侧陡峭的山壁夹着,像一只蹲伏的巨兽,吞着漫天雨雾。斥候来报,顾惊寒的南疆军已经在隘口东侧扎营,就等她的北疆主力赶到,合兵一处,清剿盘踞在隘口后的叛军。
“将军,雨太大,路滑难行,前锋营已经有士兵崴了脚。”秦锐策马过来,半边身子都淋透了,铠甲上的水顺着下摆往下淌,在马镫旁积成小水洼。
沈辞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士兵们扛着兵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里,裤腿全是泥污,却没人喊苦喊累,只是沉默地跟着队伍前行。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脸颊的凉意,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让前锋营放慢速度,照顾伤兵,别落下一个人。”
“是。”秦锐应声,刚要拨马回去,就见沈辞又补了一句:“让凌霜带女兵队去后面接应,给伤兵裹伤,分发姜汤。”
“明白。”
队伍又往前挪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望见了顾惊寒的营寨。远远就看见一杆玄色大旗,绣着“顾”字,在风雨里猎猎作响。
顾惊寒拄着一根长枪,站在营寨门口等,左腿微微虚着,显然是旧伤还没好利索。
看见沈辞的队伍,他眼睛亮了亮,扬声喊了一句:“沈将军!可算把你等来了!”
沈辞翻身下马,将破军枪递给亲兵,快步走了过去。雨水顺着她高束的马尾往下淌,发梢滴在肩甲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殿下久等了。”她拱手,语气客气,却不见半分生疏。
顾惊寒摆了摆手,上前一步,自然地想去扶她,手抬到半空又顿住,转而指了指营寨:“快进帐避雨,我让人煮了姜汤,就等你们了。”
他的动作没逃过沈辞的眼睛,她微微颔首,跟着他进了主帐。帐内烧着炭火,暖烘烘的,驱散了一身湿冷。顾惊寒让人给沈辞递了干布,又亲自给她倒了一碗姜汤,递到她面前:“快暖暖身子,这鬼天气,冻坏了吧。”
沈辞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小口喝了一口,姜味辛辣,瞬间驱散了胃里的寒气。“谢殿下。”
“跟我客气什么。”顾惊寒笑了笑,自己也端了一碗,喝了一大口,才正色道,“叛军现在就缩在隘口后面的山谷里,仗着地形熟悉,跟我们打游击。我派了人去探路,山谷里全是陷阱,还有瘴气,硬冲肯定要吃亏。”
沈辞放下碗,从亲兵手里接过地图,铺在案几上。指尖点在黑石隘的位置,目光锐利:“我带的北疆军,擅长山地作战,陷阱和瘴气,我们有办法应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惊寒:“殿下的南疆军,擅长雨林伏击,不如这样,你带你的人绕到山谷西侧,截断叛军的退路。我带北疆军从正面进攻,把他们往山谷里赶,前后夹击,一网打尽。”
顾惊寒眼睛一亮,拍了下案几:“好主意!就按你说的来!”他说着,看向沈辞的眼神里,满是欣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沈将军,有你在,这仗稳赢。”
沈辞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地图,指尖在山谷的路径上划过,细细思索着布防的细节。顾惊寒看着她垂着的眼睫,被炭火映出淡淡的影子,心里软了一下,没再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
与此同时,后方的医帐里,谢景珩正忙着给伤兵换药。
帐子里挤满了人,血腥味、药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谢景珩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上面沾了不少药渍和血污。他手里拿着镊子,动作轻柔地给一个士兵清理伤口,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忍着点,很快就好。”他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让原本疼得龇牙咧嘴的士兵,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士兵咬着牙,点了点头:“谢先生,您轻点……”
“我尽量。”谢景珩笑了笑,手下的动作更轻了。他用盐水仔细清理着伤口里的泥沙,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士兵。清理干净后,他敷上特制的金疮药,再用纱布细细缠好,缠得松紧适中,既不影响活动,又能止血。
“好了,别碰水,按时换药,过几天就好了。”他叮嘱道,又递过去一瓶止痛药,“疼得厉害就吃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