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城市的霓虹被拉扯成一道道刺眼的流光,鸣笛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条暴躁的洪流,向前涌动。
池旭单手扶着方向盘,油门踩得极深,手机被随意扔在副驾座上,开着免提。
“帮我租个房子,便宜点的。”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对“池少嘴里的便宜”有什么误解,笑得谄媚:“池少,我手里刚好有套顶配的公寓,也就是您,换别人怎么也得十万起步。我和您谁跟谁啊,五万块一个月,明天我亲自帮您搬行李。”
池旭深吸一口气,肺叶里似乎都窜着火星子,声音更沉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便宜点的。”
“啊?五万还贵啊?那,那您心里的价位是?”
池旭啧了一声,视线冷冷地扫过仪表盘:“一千一个月的,有吗,跟人合租也行。”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听到数额后戛然而止,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回过神:“一,一千?有,有吧,我给您找找。”
前方路口,身穿荧光绿马甲的交警示意池旭停车。
池旭瞳孔骤缩,一脚刹车踩死。惯性将他的背脊重重砸向椅背,昂贵的跑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堪堪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一张罚单递了进来。
“你小子超速了,注意安全,下次不许这样了。”
池旭没吭声。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搭在灰扑扑的方向盘套上,那枚银色指环被路灯映得冷光森森。
他这辈子没这么乖顺地接过罚单。
他深吸一口气,把车停在了路边。池旭又点了一根烟,摇下了车窗,冷硬的风割过额头,他烦躁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这里是建设银行门口,银行的玻璃门内,暖色的灯光惨淡地铺在地砖上。
夏律站在自助取款机前,盯着屏幕上的余额:3000。
她沉思片刻,手指便在键盘上熟练地敲击,将其中2500转进了姑妈卡里。
几年之前,那时候,姑父还没得癌症,虽然他干的都是廉价的体力活,但日子好歹还能混过去。
但是,疾病就像一场龙卷风,仅仅半年,就掀翻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
姑父去世了,治疗和葬礼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夏律的父亲,在她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病逝了,妈妈留下了一笔钱,就远嫁到G州,是姑父姑妈养大了自己。
记忆斑驳地像旧照片,是他们在夏律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拉了一把,哪怕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也没短过她一口吃的,还供她读完了高中,考上了大学。
现如今,两个妹妹还在上高中,姑妈在农村种地收入微薄,家里的开销一大半全指望夏律打工了。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转账成功。
卡里还剩五百,这个月应该够用了。
夏律抽出卡,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屋内的暖气瞬间被夜风撕碎,寒意顺着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跑车里,池旭盯着刚才支付的罚款记录,觉得今天属实是哪哪都不顺,又把手机扔回了副驾。
不远处,他看到一个姑娘裹着一身黑不溜秋的大衣,正快步走出银行。
“这个天,至于穿那么多吗?”池旭嘟囔了一句。
“阿嚏,操。”
池旭恶狠狠地摇上车窗,看着手机里朋友发的租房信息,发动了汽车,轰隆一声,汽车滑入了浓厚的夜色中。
夏律裹紧了大衣,看着不远处发动的昂贵跑车,摇了摇头,要是我的钱,跟世界上的花花公子一样多就好了。她快步地朝兼职的奶茶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