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白煦有过生长痛,是赵清珉偷偷在午休的时候替他揉开小腿肚的怪痛,是不情不愿喝掉的牛奶,更是广袤无垠的草原上骑马追在他的身后。
不算刻骨铭心,但也经年未忘。
“恢复的事急不得。”
白煦四年前最狼狈的时候听了一遍又一遍的话,如今医生对着赵清珉嘱咐,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名为“报复”的快感。
可那种带着恶意的快感消失地转瞬即逝。
难以言说的不忍和心疼像无法化解的实体攀上白煦的全身。
恢复黄金期的康复训练进展微乎其微,简单的抬手腕或者自主翻腕都无法连续完成。
白煦表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康复效果也照单全收。
甚至态度强硬的要求回家。
再住院也不会任何效果,大家都知道,时间的事,还要时间来磨。
七月底的夏天空气异常潮热,白煦单独的复健室内一切如旧。
治疗师将他的左臂向前抬起。
白煦的右手下意识的扣住轮椅扶手,右侧的肩胛骨也明显向后抵住椅背,以维持身体平衡。
“别这么紧张,白先生,左侧肩膀放松。”
三指宽的束缚带足以代替他已然失去的腰腹控制肌群功能,但残留功能肌群的代偿性紧张无可避免。
“来,尝试用这里发力。”
治疗师引导他的手腕向掌侧勾屈,幅度很小,然后重复。
“很好。”
可就在白煦试图将左臂收回原位时,整条手臂却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往下坠了一瞬。
治疗师眼疾手快的接住了白煦的手,幸好没有引起二次受伤。
“下一项吧。”
……
治疗师最后为他做完一套左手的被动关节活动,将他的手轻轻放置在特制的护腕里。黑色的护腕紧紧贴合着他的伤臂,却也足够具有弹性和硬度,轻巧可人,足见设计者的用心。
整个过程白煦都很配合,甚至偶尔会和治疗师讨论两句恢复上的问题,像个并不担忧的局外人。
但回程路上,赵清珉瞥见白煦的右手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左手的手背——那只刚刚被全程摆布、却毫无恢复自觉的手。
他的目光看着车窗外,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个动作只是下意识的习惯。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云京城的秋日短暂,转眼从炎炎夏日就到了冬日风雪。
赵清珉风雨无阻,定期复诊,陪着、哄着白煦来做康复训练。